战国后期,秦国一家独大,山东六国被压得抬不起头。可就在这片压抑里,赵国出了一对"国之脊梁"——文有蔺相如,武有廉颇。一个是宦官门客出身的书生,一个是威震诸侯的老将。他们从互相看不顺眼到结为生死之交,共同演出了"完璧归赵""渑池之会""负荆请罪"三段千古佳话。
一块玉,逼出一个临危受命的门客
事情要从一块玉说起。赵惠文王得到了天下闻名的和氏璧,秦昭襄王眼红,派人来说愿拿十五座城池来换。
这是个烫手山芋。把玉送去,秦国多半耍赖不给城;不送,又正好给了秦国出兵的借口。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满朝文武一筹莫展。这时宦者令缪贤举荐了自己的门客蔺相如。危急关头,蔺相如被推到赵王面前,主动请缨:"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一个无名门客,就这样带着和氏璧走进了虎狼之国的宫廷。
完璧归赵:在秦王宫里把命押上桌
到了秦国,秦昭襄王在章台宫接见蔺相如,拿到和氏璧后爱不释手,传给妃嫔和左右侍从观赏,闭口不提给城的事。
蔺相如一看就明白了:秦王根本没有交城的诚意。他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说:"这块玉上有个小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不疑有他,把玉递了回来。
蔺相如一拿到玉,立刻后退几步,靠在殿柱上,怒发冲冠,厉声说道:大王想要玉,派人送信,赵国上下都怕秦国,没人敢不给。我启程前,赵王斋戒五日才恭敬地交出玉;可大王拿到玉,却传给美人戏耍,毫无给城的诚意。如今玉在我手里,大王要是逼我,我的头今天就和这块玉一起撞碎在这柱子上!
说完,他举起和氏璧,眼睛斜瞄着柱子,作势就要砸。秦王怕他真砸碎了宝,连忙假意道歉,命人摊开地图,指了十五座城。蔺相如知道这还是敷衍,便又提出:和氏璧是天下至宝,赵王送玉时斋戒五日,大王也应斋戒五日,在朝堂上设九宾大典,我才敢献玉。秦王掂量着硬抢不妥,只得答应。
回到驿馆,蔺相如立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让随从换上粗布麻衣,揣着和氏璧,从小道连夜潜回赵国。等秦王斋戒完毕、举行大典时,蔺相如坦然来见,告诉他:我怕大王负约,已经让人把玉送回赵国了。秦强赵弱,大王若真有诚意,先割十五城给赵,赵国岂敢留玉得罪大王?我知道欺君当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王君臣面面相觑。杀了蔺相如也拿不到玉,反而坏了两国关系,最后只能以礼相待,放他回去。蔺相如凭过人的胆识,真的做到了"完璧归赵",回国后被赵王拜为上大夫。
渑池之会:一句争锋,护住一国颜面
几年后,秦赵又在渑池相会。这一次,蔺相如再次挺身而出。
宴席上,秦昭襄王喝得兴起,带着轻慢说:寡人听说赵王喜好音乐,请赵王鼓瑟助兴。赵惠文王不敢得罪,便弹了一曲。秦国史官立刻上前记道:"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一个"令"字,把赵王摆在了臣仆的位置,明摆着羞辱。
蔺相如见状,捧着一个瓦盆上前,跪着请秦王敲击。秦王大怒,不肯。蔺相如厉声道:五步之内,我蔺相如脖颈里的血,就要溅到大王身上了!秦王左右想杀他,蔺相如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吓得侍卫连连后退。秦王被逼无奈,只得很不情愿地敲了一下瓦盆。蔺相如回头召来赵国史官记下:"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缶。"
整场宴会,秦国群臣百般挑衅,想让赵国割地称臣,都被蔺相如一一顶了回去。而廉颇则率大军在边境严阵以待,秦国人终究没敢轻举妄动。一场原本可能让赵国颜面扫地的会盟,硬是被蔺相如的硬气和廉颇的兵威撑了下来。
渑池之会后,赵王认为蔺相如功大,拜他为上卿,位次竟排在了老将廉颇之上。这一下,矛盾来了。
将相和:负荆请罪的千古格局
廉颇是赵国的百战名将,攻城野战、出生入死,地位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心里很不服气:蔺相如不过靠耍嘴皮子,凭什么官位在我之上?他公开放话:我要是碰见蔺相如,一定要当面羞辱他。
蔺相如听说后,却处处躲着廉颇,上朝常称病,路上远远望见廉颇的车马,立刻叫人掉头回避。门客们都觉得他太窝囊、太怯懦,羞于追随,纷纷想离开。
蔺相如这才对门客们说出了心里话:诸位看廉将军和秦王,谁更厉害?门客说,当然是秦王。蔺相如说:以秦王那样的威风,我尚且敢在朝堂上当众呵斥他、羞辱他的群臣,我蔺相如虽然愚钝,难道单单会怕一个廉将军吗?我之所以处处退让,是因为强秦之所以不敢大举进犯赵国,就是因为有我和廉将军在。如今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避让廉将军,是把国家的急难放在前头,把个人的恩怨放在后头啊。
这番话传到廉颇耳朵里,老将被深深震撼了。他这才明白,自己争的是一时的官位脸面,人家蔺相如装的是整个赵国的安危。惭愧之下,廉颇做出了一个流芳千古的举动:他脱去上衣,光着脊背,背着一束荆条,亲自步行到蔺相如府上请罪——这就是"负荆请罪"。
他对蔺相如说:我这个粗鄙浅薄的人,没想到将军您宽厚到这个地步。两人从此冰释前嫌,结为刎颈之交,同生共死。
一文一武,一个有胆、一个有量,合在一起,就成了赵国最坚硬的一道屏障。后来的历史大家都知道,正是靠着廉颇、蔺相如,以及后来的赵奢、李牧这一批人,赵国才能在秦国的碾压下苦苦支撑,成为山东六国里最后倒下、也最让秦人头疼的那一个。
完璧归赵的勇、渑池之会的硬、负荆请罪的格局——这三个故事能传两千年,不只是因为精彩,更因为它讲透了一个道理:一个国家真正的底气,从来不只在于某一个人有多强,而在于那些有本事的人,愿不愿意放下私怨,把背紧紧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