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个被骂了千年的"白脸奸臣",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曹操:一个被骂了千年的"白脸奸臣",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提起曹操,多数人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戏曲里那张白脸——多疑、奸诈、"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奸雄。《三国演义》和后世评书把他钉在奸臣的耻辱柱上骂了上千年。

可如果你去读正史《三国志》,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曹操:他是扫平北方群雄、结束黄河流域数十年战乱的政治家,是治军严明、用兵如神的军事家,是写下"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建安文学开创者,还是一个三度下《求贤令》、唯才是举、哪怕人品有亏也敢用的伯乐。

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撕裂的两副面孔?这个一手缔造曹魏基业、却至死不肯称帝的男人,究竟是奸臣还是英雄?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曹操是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人,出身并不光彩。他父亲曹嵩是大宦官曹腾的养子,靠着这个背景,曹家"势倾朝野",却也被士大夫清流看不起,骂作"阉宦遗丑"。这种既富贵又被鄙视的出身,深刻影响了曹操的性格——他既有上层的眼界和资源,又带着一股打破门第规矩、不讲虚礼的务实狠劲。

年轻时的曹操机警有权谋,但行为放荡、不务正业,当时很多人看不起他,唯独太尉桥玄认为他是命世之才,说"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以品评人物闻名的许劭则给了他那句流传千古的断语——"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据说曹操听后大笑而去,这一笑里,既有对自己才能的自信,也透着一股不在乎世俗评价的桀骜。

他早年其实是想做"能臣"的。二十岁举孝廉,做洛阳北部尉时,他在衙门左右各悬五色大棒,申明禁令,连大宦官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都被他活活打死,京城治安为之一肃;后来做济南相,又一口气奏免了八个贪赃枉法的县令,禁绝淫祀,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可东汉末年的官场早已朽烂,他的刚直换来的是排挤和不安,他一度辞官归乡。是黄巾起义和董卓之乱,把他从一个想做能臣的年轻人,逼上了起兵争霸的道路。

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步棋定北方

曹操真正奠定基业的关键,是公元196年迎汉献帝于许昌。

当时汉献帝在董卓旧部李傕、郭汜之乱后东归,颠沛流离,狼狈到百官要靠野枣野菜充饥、饿死在墙角。各路军阀大多觉得这个落魄皇帝是个累赘,袁绍手下谋士沮授力劝他"迎大驾于长安",他却嫌把皇帝接来碍手碍脚、束手束脚,没有采纳。

曹操的眼光却毒辣得多。他力排众议,亲自到洛阳把汉献帝迎到许县(后改许昌),从此"奉天子以令不臣"(敌方骂作"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步棋的政治价值难以估量:他做的任何事都可以借朝廷、皇帝的名义,名正言顺;天下仍然心向汉室的士人和人才,也因此愿意投奔他。从此曹操在政治上始终占据制高点,袁绍等人再想动他,就背上了对抗朝廷的名分。

有了这面大旗,曹操开始了扫平群雄的征战。他先后击灭吕布、收降张绣、剿灭袁术、大破袁绍、北征乌桓,用了十几年时间,统一了战乱最惨烈、人口损失最严重的黄河中下游地区。其中公元200年的官渡之战,他以少胜多击败当时最强大的袁绍,成为北方统一的关键转折。他还在北方推行屯田制,把战乱中大量荒芜的土地组织士兵和流民耕种,既解决了军粮,又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依附土地,"得谷百万斛",迅速恢复了残破的经济——这是他能笑到最后的硬实力。

唯才是举:一个现实主义者的用人哲学

曹操最了不起、也最有争议的,是他的用人。

从公元210年到217年,他三次颁布《求贤令》,公开提出"唯才是举"。这在以"孝廉""德行"为选官标准、极其看重门第和品行的汉代,简直是离经叛道。他明说:如果一定要廉洁之士才用,那齐桓公怎么能成就霸业(辅佐他的管仲就有贪财、临阵脱逃的毛病)?他甚至直白地说,哪怕是"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甚至"不仁不孝"的人,只要有治国用兵的真本事,他都要。

这份用人清单里,有从敌营收来的张辽、徐晃、张郃,有出身寒门的于禁、乐进,有曾经帮袁绍写檄文痛骂他祖宗三代的陈琳——抓到陈琳后,曹操爱惜他的才华,非但不杀,还留在身边掌管文书。他光着脚冲出帐外迎接许攸的那个著名场景,正是这种求贤若渴的写照。也正因如此,他手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荀彧、郭嘉、荀攸、贾诩、程昱这些顶级谋士,构成了三国最豪华的智囊团。

但曹操性格中也有极其阴冷、多疑、残暴的一面,这正是"奸雄"骂名的根源。他杀边让、杀孔融、杀杨修、逼死荀彧,借粮官王垕的头安抚军心,梦中杀人的故事虽未必全真,却反映了他"宁我负人"的猜忌。最惨烈的是为父报仇征讨徐州时,他坑杀、屠戮数十万百姓,"泗水为之不流",这是他一生无法洗刷的血债。他还设立"校事"特务监视臣下,大行严刑峻法。才华与残暴、雄才与猜忌,在他身上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并存着。

至死不称帝:奸雄还是能臣

最能说明曹操复杂的,是他对皇位的态度。

公元219年到220年,孙权写信劝他称帝,曹操把信拿给众人看,说这小子是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烤。手下陈群等人也劝进,他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意思是,如果真有天命,他愿意做周文王——自己不夺位,让儿子去完成改朝换代。公元220年,六十六岁的曹操病逝于洛阳,终生都是汉臣,没有迈出称帝那一步。同年,他的儿子曹丕逼汉献帝禅让,建立曹魏,追尊曹操为魏武帝。

他为什么不称帝?后人有各种解读:有人说他顾及自己"奉天子"起家的政治旗号,称帝等于自打脸、坐实汉贼之名;有人说他务实,称帝不过是个虚名,实际权力他一样不少;也有人说,年轻时那个想做"治世能臣"的自己,到最后还留了一点底线。无论哪一种,他终究没有亲手终结汉朝——尽管汉朝的天下,早就是他打下来的了。

曹操死后,对他的评价一路两极。在以蜀汉为正统的《三国演义》和民间戏曲里,他成了白脸奸臣的总代表;可在史家眼里,从陈寿《三国志》称他"非常之人,超世之杰",到鲁迅说"曹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至少是一个英雄",再到毛泽东多次为他翻案、肯定他统一北方和推动改革的功绩,这个形象一直在被重新认识。

或许,曹操最真实的样子,就藏在他自己的诗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这个屠戮过徐州的人,也曾为战乱中的百姓断肠;"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个被骂作汉贼的人,内心又以礼贤下士的周公自许。他不是非黑即白的脸谱,而是一个把雄才大略与冷酷多疑、统一功业与血债累累都推到极致的复杂灵魂。读懂了这份矛盾,才算真正读懂了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也读懂了为什么千百年来,人们始终无法停止谈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