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右布衣:底层求生的少年
元天历元年(1328年),朱元璋出生于濠州钟离一户贫苦佃农之家,因排行第八,取名朱重八。祖上几代都是逃荒的佃农,父亲朱世珍靠给地主刘德种地为生,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元至正四年(1344年),淮河流域接连遭遇大旱、蝗灾和瘟疫,短短十六天里,朱元璋的父亲、长兄、母亲相继染病身亡。十七岁的他和二哥朱重六,穷得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甚至连一块安葬亲人的土地都找不到。兄弟俩去求地主刘德施舍,反被骂了出来。最后还是邻居刘继祖给了一小块荒地,兄弟俩才用破衣席子裹着亲人遗体,草草下葬。
走投无路的朱元璋,到村外的皇觉寺做了行童。可仅仅五十天后,寺里粮食就吃完了,住持只好遣散僧众,让大家各自云游化缘。朱元璋拿着一个瓦钵,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流浪乞食生涯。
这三年里,朱元璋走遍了淮西、豫南二十多个州县,底层求生的经历磨出了他坚韧、果敢、洞察人心的性格。他亲眼见到元朝官吏的腐朽残暴,也亲身体会到百姓的水深火热。
至正八年(1348年),二十一岁的朱元璋回到皇觉寺。他发奋读书,增长见识,静静等待着乱世的机遇。
崭露头角:从亲兵到统帅
元至正十一年(1351年),红巾军起义爆发。第二年,定远土豪郭子兴也起兵响应,攻占了濠州城,自称元帅。
就在这时,朱元璋收到儿时伙伴汤和的来信,邀他投奔义军。朱元璋拿着信去伽蓝殿占卜,问逃、问留皆不吉,最后问"是不是该投奔义军",结果竟是大吉。他不再犹豫,连夜奔往濠州。
刚到城门口,守城士兵就把他当成元军奸细绑了起来,差点砍头。幸好郭子兴路过,见这年轻和尚相貌奇伟、气宇不凡,便亲自问话。朱元璋不卑不亢,对答如流,郭子兴大喜,当即收他为亲兵,还给他改了个正式名字——朱元璋,字国瑞。
朱元璋果然不负所望。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又颇有谋略,每战必胜。战利品全部上交,赏赐全部分给部下,因此在军中威望极高。郭子兴见他是个人才,便把养女马氏嫁给了他。
但濠州诸帅争权夺利,难成大事,朱元璋决心发展自己的力量。至正十三年(1353年),他回到家乡钟离募兵,很快就招了七百多人。但他做了个惊人决定:把七百人交给其他将领指挥,自己只带徐达、汤和等二十四人离开濠州向南发展。
凭着这二十四人,朱元璋招降了定远驴牌寨三千民兵,又夜袭横涧山,收降元将缪大亨两万大军,队伍迅速发展到两万多人。冯国用、李善长等谋士也先后来投,冯国用提出"先取金陵,定鼎天下"的战略,李善长则劝他效法刘邦,知人善任,不嗜杀人。
经略应天:九字真言定乾坤
至正十四年(1354年),朱元璋攻占滁州,有了第一块像样的根据地。不久,郭子兴在濠州混不下去,也带着队伍来到滁州。朱元璋二话不说,把三万多精兵的指挥权全部上交。
至正十五年(1355年),郭子兴病逝。小明王韩林儿任命郭天叙为都元帅,朱元璋为左副元帅。名义上是三把手,但实际上军队都是朱元璋一手带出来的,他才是真正的统帅。这一年,朱元璋率军横渡长江,攻克采石、太平,兵锋直指集庆(今江苏南京)。战斗中郭天叙和张天佑战死,朱元璋顺理成章地成为全军最高统帅。
至正十六年(1356年)三月,朱元璋亲率大军再攻集庆。元军抵挡不住,守将福寿战死,水军元帅康茂才率部投降。朱元璋进入集庆城,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取"上应天命"之意。
占领应天后,朱元璋清楚地知道,自己地盘不大,四面都是敌人:东边有张士诚,西边有徐寿辉(后来被陈友谅取代),南边有元军,北边有小明王,形势不容乐观。
他在应天建礼贤馆招揽人才,刘基、宋濂等名士都被他尊为上宾。其中,老儒朱升给朱元璋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战略——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高筑墙"就是加强军事防御,巩固根据地。朱元璋在应天大修城墙,训练军队,同时向外扩张,攻占周边战略要地。"广积粮"就是发展经济,积蓄力量。他设立营田司,组织军队屯田,实现粮食自给;同时兴修水利,减免赋税。"缓称王"就是低调行事,不做出头鸟。当时天下大乱,各路豪强纷纷称王称帝,但朱元璋始终打着小明王的旗号,自称吴国公,闷声发大财。
靠着这"九字真言",朱元璋在元末乱世中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积蓄着力量。
决胜鄱阳:从吴国公到吴王
对朱元璋威胁最大的,是西边的陈友谅和东边的张士诚。陈友谅占据湖广、江西,兵多将广,实力最强;张士诚占据江浙富庶之地,财力雄厚。
面对这种局面,刘伯温分析说:"张士诚胸无大志,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地盘,不足为虑;陈友谅野心勃勃,实力强大,又占据长江上游,才是主要敌人。应该先集中力量消灭陈友谅,再收拾张士诚。"朱元璋深以为然。
至正二十年(1360年),陈友谅杀了徐寿辉,在采石称帝,国号汉。随后他联合张士诚,东西夹击朱元璋,率领大军顺流而下,攻占太平,直逼应天。
但朱元璋镇定自若,采纳刘伯温的计策,利用陈友谅的轻敌心理,设下埋伏。他让康茂才诈降,把陈友谅的大军诱到龙湾。结果陈友谅进入伏击圈后,朱元璋伏兵四起,打得汉军措手不及。这一仗,陈友谅损失两万多人、一百多艘战舰,狼狈逃回江州。朱元璋乘胜追击,收复太平,攻占安庆、信州和江西大部,实力大增。
但陈友谅并不甘心失败。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他趁朱元璋救援安丰之机,率六十万大军进攻洪都。洪都守将朱文正率将士浴血奋战,坚守八十五天,为朱元璋回师争取了宝贵时间。
七月,朱元璋率二十万大军救援洪都,双方在鄱阳湖展开决战。陈友谅有六十万大军,战船高大坚固,联舟布阵;朱元璋只有二十万人,战船也小得多,实力悬殊。
但朱元璋并没有被吓倒。他仔细观察敌阵,发现对方战船首尾相连,灵活性差,于是决定火攻。后来东北风起,朱元璋抓住战机,派敢死队驾驶装满火药芦苇的渔船,乘风冲向汉军船队。一时间火光冲天,陈友谅的几百艘战船陷入火海。
激战中,陈友谅被一支流箭射中头颅,当场身亡。主帅一死,汉军群龙无首,顿时土崩瓦解。鄱阳湖大战历时三十六天,以朱元璋的全面胜利告终。经此一役,朱元璋消灭了最强劲的对手陈友谅,统一了长江中游地区,成为逐鹿天下的最有力竞争者。
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正月,朱元璋在应天即位称吴王,设置百官,建立政权。
这一年,朱元璋三十六岁。从十七岁出门乞讨,到三十六岁称吴王,短短十九年,那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放牛娃、小和尚,硬是凭着自己的勇气、智慧和坚韧,在乱世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从社会最底层一步步走到了权力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