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的广州,一位41岁的男子因高烧不退住进了医院。医生们给他用了阿奇霉素、氧氟沙星,所有常用抗生素轮番上阵,体温纹丝不动。胸片显示双肺浸润,呼吸越来越急促,血氧饱和度一路往下掉。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病。
这位病人就是有记录以来的第一例SARS患者。34天后他被救了回来,但他接触过的8个人陆续出现了相同症状。一场席卷全球的瘟疫,就这样从广州一间病房里悄悄拉开了序幕。
从果子狸到人类:SARS的闪电战
2003年的春天,是很多中国人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阴影。SARS病毒从广东出发,沿着交通线一路北上,香港、北京、太原……所到之处,医院成了重灾区,医护人员成批倒下。
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北京的大街上空空荡荡,往日拥挤的地铁能躺着睡觉。学校停课,工厂停工,每个人见面都隔着口罩,眼神里全是警惕。那段时间,"非典"两个字成了最恐怖的咒语。
但SARS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它来得快,去得也快。
2003年夏天,疫情突然就退潮了。到了年底,全世界基本清零。病毒像一阵旋风刮过,留下774具尸体和近千亿美金的经济损失,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背后,果子狸背了大锅。
香港大学病毒学家管轶的团队是最早找到SARS真凶的人。他们在广东的野生动物市场里取了160多份样本,发现果子狸身上携带的冠状病毒和人类SARS病毒的基因同源性超过99.8%。更可怕的是,市场里野生动物商贩的血清抗体阳性率高达40%,远高于普通人群。
广东人冬天爱吃野味补身体的习惯,等于给病毒搭了一座从动物到人的桥。
2004年1月,广东再次出现零星SARS病例。钟南山当机立断,向省政府建议扑杀全省果子狸。五天之内,广东境内所有养殖的果子狸全部被灭杀,野生动物市场彻底关闭。1月10日之后,再也没有新病例出现。
这一刀,斩得干净利落。
后来科学家们在蝙蝠身上找到了SARS病毒的真正源头——中华菊头蝠。果子狸只是中间宿主,它从蝙蝠身上染上病毒,在拥挤肮脏的野生动物市场里,病毒完成了向人类的最后一跃。
SARS给中国人上了沉重的一课。早期信息不透明、医院内感染防控不力、公共卫生体系的短板,全都暴露无遗。但教训也转化成了经验:全国疾控网络得到加强,传染病直报系统上线,"四早"原则(早发现、早报告、早隔离、早治疗)成了标准操作。
很多人以为,SARS过去了就过去了。谁也没想到,这只是冠状病毒世纪的开场。
新冠:一场改变世界的全球大流行
2019年12月,武汉金银潭医院开始接收一批不明原因肺炎患者。症状和17年前那场瘟疫惊人相似——发烧、干咳、肺部浸润、抗生素无效。
又是冠状病毒。
这次的病毒比SARS狡猾得多。它的传播力更强,潜伏期就能传染,轻症和无症状感染者也能带毒传播。这意味着,当你发现第一例病例的时候,病毒可能已经在社区里悄悄传了好几圈。
2020年1月23日,武汉封城。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对一座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采取全面封锁措施。机场、火车站关闭,市内公共交通停运,小区封闭管理。九百万人被困在城里,不知道疫情什么时候结束。
紧接着,全国各地启动一级响应。除夕夜,4万多名医护人员从四面八方驰援湖北。火神山、雷神山医院十天拔地而起,方舱医院一夜之间收治了所有轻症患者。中国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物理隔离,把病毒死死摁住了。
但病毒已经搭上了国际航班。
意大利伦巴第大区沦陷,纽约成了全球疫情中心,印度恒河边堆满了尸体。邮轮在海上漂泊,各国纷纷关闭边境。2020年3月,世卫组织宣布新冠疫情为全球大流行。
接下来的三年,世界彻底变了样。
口罩从医疗用品变成了生活必需品,健康码和核酸检测成了出行标配。远程办公、线上会议、无接触配送,一夜之间从概念变成了常态。旅游业、餐饮业、航空业遭到毁灭性打击,全球经济深度衰退。
这场瘟疫夺走了超过700万人的生命,实际死亡人数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两三倍。它拉大了贫富差距,暴露了各国治理体系的短板,也重塑了国际政治格局。
mRNA:疫苗史上的革命
疫情初期,很多人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按传统疫苗的研发速度,没个三五年根本拿不出东西。
但这一次,人类赌赢了。
mRNA技术横空出世,把疫苗研发的时间从年压缩到了天。莫德纳公司在新冠病毒基因序列公布后仅仅42天,就设计出了候选疫苗并准备进入人体试验。辉瑞和BioNTech的合作疫苗,从序列选择到获批上市,只用了269天。
95%的有效率,这个数字在传统疫苗时代想都不敢想。
mRNA疫苗的原理说起来并不复杂——它不像传统疫苗那样把灭活病毒或者蛋白直接打进身体,而是给人体细胞递一张"设计图纸",让细胞自己合成病毒的特征蛋白。免疫系统看到这个蛋白,就会产生抗体和记忆细胞。等真病毒来了,免疫系统早就准备好了。
这种技术路线的优势在于快。只要知道病毒的基因序列,就能快速设计疫苗,应对变异株也只需要调整一下编码序列就行。疫情期间,mRNA疫苗在全球接种了数十亿剂,挽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但mRNA不是万能的。新冠病毒变异速度太快,奥密克戎毒株出现后,疫苗防感染的效果大打折扣,只能防重症、防死亡。病毒在不断变异,疫苗就得跟着更新,像流感疫苗一样年年打。
这就是人类和冠状病毒博弈的现实——你永远追不上它,但你必须不停地跑。
为什么冠状病毒总来找麻烦
2003年SARS、2012年MERS、2019年新冠……短短20年里,三种冠状病毒从动物跳到人身上,引发了三次大规模疫情。
为什么是冠状病毒?
这类病毒有几个天生的"优势"。第一,它们的宿主范围极广,蝙蝠、骆驼、果子狸、穿山甲……都能带毒。第二,冠状病毒的基因组是RNA病毒里最大的,突变和重组的空间都很大,容易产生适应新宿主的变异。第三,它们通过呼吸道传播,一个喷嚏就能传染一群人。
更关键的是人类自己的问题。
城市化把几千万人塞进一座座超大城市,人口密度史无前例。全球化让病毒可以在24小时内抵达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野生动物市场、集约化养殖、人类活动不断侵入自然栖息地……等于在病毒和人之间架起了无数座桥。
SARS被扑灭了,但冠状病毒家族还在。自然界的蝙蝠洞穴里,还藏着成千上万种未知的病毒,随时可能找到下一个中间宿主,完成跨物种跳跃。
新冠疫情之后,很多人讨论"后疫情时代"。但现实可能是,人类已经进入了一个与新兴病毒长期共存的时代。下一场大流行不是会不会来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的问题。
SARS给我们留了17年准备时间,我们没有用好。新冠之后,人类又能准备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