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内战:葛底斯堡的三天,定了一个国家的生死

一个国家的裂口

美国内战:葛底斯堡的三天,定了一个国家的生死

1860年11月,亚伯拉罕·林肯当选美国第十六任总统。这个消息传到南方,就像一颗炸弹扔进了火药桶。

南方蓄奴州等这一刻等了很久——或者说,怕这一刻怕了很久。林肯还没上任,南卡罗来纳就宣布退出联邦,紧接着密西西比、佛罗里达、阿拉巴马、佐治亚、路易斯安那、得克萨斯,六个州先后独立,成立了"美利坚联盟国"。等林肯宣誓就职那天,又有弗吉尼亚、阿肯色、田纳西、北卡罗来纳加入。十一个州,扯起了一面新国旗——星杠旗。

林肯在就职演说里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们这个国家,半奴隶半自由,不可能长久存在。"南方人听到的是:这个总统要跟我们动真格的。

1861年4月12日,南方邦联军队炮轰萨姆特堡,内战正式爆发。

南北之间的裂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经济上,北方靠工厂和铁路吃饭,南方靠棉花和奴隶活着。奴隶制这块疤,从建国那天就没真正治好过。林肯本人并不主张立刻废除奴隶制,但南方不信——他们认为这个高瘦的伊利诺伊律师迟早要动手。

南方猛将如云,北方屡战屡败

开战第一年,北方被南方按在地上摩擦。

南方的军事传统是实打实的。弗吉尼亚的种植园主子弟从小就骑马打猎,军事学院出身的军官比例远高于北方。罗伯特·爱德华·李,西点军校毕业,战前是联邦军上校,林肯请他出来带兵,他说:"我不能对自己的州拔刀。"转身加入了南方邦联。"石墙"杰克逊,一个脾气古怪的教授,打起来仗来不要命,在第一次马纳萨斯战役中像石头一样钉在阵地上,把北军吓得魂飞魄散,从此得了"石墙"这个外号。

北方的第一任总司令麦克莱伦,是个出色的参谋,但打仗优柔寡断。他组织了一支庞大的波托马克军团,训练、阅兵、搞装备,看着样样都好,可真打起来就怂——每次都要多要兵、多要时间,等准备好了,敌人早就跑了。林肯被这个人气得够呛,说了句名言:"如果麦克莱伦将军不用军队的话,能不能借我用一用?"

Peninsula战役、第二次马纳萨斯、弗雷德里克斯堡、钱斯勒斯维尔——北方一场接一场地输。钱斯勒斯维尔那一仗更是灾难,"石墙"杰克逊率军绕到北军侧翼发动突袭,打得北军全线崩溃,伤亡近一万八千人。杰克逊在夜间侦察时被自己的哨兵误伤,左臂截肢后感染,几天后死了。南方失去了最好的将军之一。

葛底斯堡:三天定生死

1863年夏天,李将军带着北弗吉尼亚军团第二次入侵北方。他的目标直指宾夕法尼亚,想打一场决定性的胜仗,让北方彻底丧失继续打下去的意志。

7月1日,两军在一个叫葛底斯堡的小镇意外遭遇。第一天,南方军队把北军赶出了镇子。第二天,李将军下令全面进攻,北军的防线像被锤子反复敲打——小圆顶、魔鬼巢、桃园、麦田,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绞肉机。北军第三军几乎被打残,但防线奇迹般地撑住了。

第三天,李将军下了一个疯狂的命令:集中一万两千五百人,正面冲锋北军阵地中央。皮克特师走在最前面,弗吉尼亚的子弟兵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开阔地上向北军阵地推进。距离将近一公里,全程暴露在炮火之下。冲到北军防线前,短暂地突入了一道矮石墙,然后被打了回来。半个小时,皮克特师伤亡过半。

李将军看着溃退的部队,说了一句话:"这都是我的错。"

三天血战,双方合计伤亡超过五万人。北军惨胜。李将军的北弗吉尼亚军团从此再也没能组织起有效进攻,只能一路防守、一路后退。

同一天,在密西西比河上,维克斯堡陷落了。格兰特将军拿下了这座河上要塞,南方邦联被拦腰截断,西部的物资和兵源再也运不过来了。1863年7月4日,李将军撤退的同一天,维克斯堡投降。这一天后来成了美国历史上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四个月后,林肯站在葛底斯堡的军人公墓前,讲了那段著名的话:"八十七年前,我们的先辈在这片大陆上创立了一个新国家……要让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永不消亡。"两百多字,重新定义了这场战争的意义——这不再只是一场维护联邦统一的内战,而是一场关于人人生而平等的信仰之战。

焦土行军与终局

1864年,林肯找到了他一直在等的将军——尤利西斯·格兰特。这个人沉默寡言,喝酒成瘾,但打仗有一股狠劲。格兰特不玩花活,就是死死咬住李将军的军团,不断消耗、不断施压。"如果我的人死光了,那就换一批。"这句话听着冷血,但北方有这个资本——三百多万人口对南方九百万(其中将近四百万是奴隶),工业产能更是碾压级的差距。

谢尔曼将军则把战争推向了另一个层面。他带着大军从亚特兰大一路向海边推进,所过之处烧光一切:铁路、工厂、粮仓、种植园。"战争就是地狱,"谢尔曼说,"我们不能让它变得温柔。"南方的经济基础被彻底摧毁。士兵在前线打仗,家里的农场烧了、铁路断了、粮食没了。到1865年春天,南方邦联已经名存实亡。

4月9日,李将军在阿波马托克斯法院小镇,向格兰特将军交出佩剑,正式投降。格兰特给了南方将士一个体面的条件:军官保留佩剑,士兵可以带着自己的马回家种地。

这场战争打了四年,死了大约六十二万人。这个数字相当于当时美国人口的百分之二——如果按比例换算到今天,相当于六十多万人。兄弟相残,父子对立,整个国家被撕成两半又缝了回来。

林肯没能看到缝合之后的美国。1865年4月14日,投降后第五天,福特剧院,一颗子弹打进了他的后脑。那个从伊利诺伊州走出来的律师,那个被嘲笑为"丑得让人心疼"的总统,最终死在了胜利之后。

内战结束后,美国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来收拾残局。南方的城市成了废墟,种植园变成了荒地,经济倒退了二十年。但一个统一的国家、一个自由的劳动力市场、一个工业化加速推进的美利坚,从废墟里站了起来。这个国家活了下来,而且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质疑"联邦不可分裂"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