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8年的那个冬天,长江北岸火光冲天。曹操数百艘战船连环起火,烈焰映红了半边天幕,惨叫声和战船断裂的声响混成一团。这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曹操的战船,还有他统一天下的念头。

曹操南下,荆州不战而降
建安十三年秋天,曹操在官渡之战消灭袁绍主力后,用了七年时间彻底平定北方。接下来他的目光转向南方——荆州。
荆州是个好地方。北有汉水做屏障,南有百越供粮草,东连吴会通江海,西通巴蜀控上游。谁拿下荆州,谁就握住了长江中游的钥匙。
七月,曹操率十五六万大军从邺城出发南下,旌旗蔽日,战船千艘。临行前他在邺城玄武池训练水军,意气风发,觉得南方唾手可得。九月刚到新野,就收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荆州牧刘表的儿子刘琮,举州投降了。原来刘表病逝后,刘琮接班,手下蔡瑁、蒯越、韩嵩这些人一合计,觉得曹操兵强马壮根本打不过,不如直接投了保富贵。
屯驻樊城的刘备对此毫不知情。等他反应过来时,曹操的大军已经压到面前。刘备只能带着百姓往南跑。曹操亲率五千精骑日夜追击,一天一夜跑了三百多里,在当阳长坂追上了刘备。这一仗打得刘备丢盔弃甲,老婆孩子都跑散了,赵云在乱军中拼死救出了年幼的阿斗,张飞带着二十骑断后据水断桥,才让刘备勉强脱身。
刘备一路逃到夏口,又转到樊口,手里只剩关羽水军加上刘琦的江夏兵,合计两万来人。而曹操拿下了荆州重镇江陵,缴获了大批军用物资和上千艘战船,又收编了荆州水军。顺江而下的架势已经摆开,江东的存亡就系在这一战了。
孙刘结盟,江东主战派占了上风
曹操拿下荆州后,给孙权写了一封信:"近者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这封信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老子有八十万大军,你看着办。
江东群臣看完这封信,炸了锅。张昭为代表的一帮文官说:曹操打着天子的旗号征讨四方,抗拒他名不正言不顺。况且我们倚仗的不过是长江天险,如今曹操得了荆州水军,长江天险已经不再是我们独有了。不如投降。
孙权没有表态。
这时候两个人站了出来。一个是鲁肃,他私下跟孙权说:我们这些人投降曹操,最多做个小官,还能慢慢升迁。将军您投降曹操,结局只能是被人架空或者除掉。孙权点头不语。另一个是诸葛亮,他跟着鲁肃从樊口来到柴桑,面见孙权。诸葛亮分析:曹军远来疲惫,荆州降兵心怀不服,北方士卒不习水战。将军如果能派出几万精锐跟刘备联手,一定能打败曹操。
孙权终于下了决心。他抽出佩刀砍断案角:"谁再说投降,跟这个案子一个下场。"
当夜,孙权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督,鲁肃为赞军校尉。周瑜、程普各领一万多人,加上刘备的一万多人,孙刘联军合计五万来人,溯江西进,迎击曹操。五万对十几万,数字上看似乎悬殊,但曹操的十几万里面,荆州降兵占了大半,真正能打的北方精锐不到一半。
火烧赤壁,曹军灰飞烟灭
建安十三年冬天,孙刘联军溯江西上,在赤壁与曹军碰面,先打了一场前哨战。
曹军这时候已经染上了疾疫。北方人到南方水乡,水土不服,疫病流行,战斗力大打折扣。初战不利,曹军退到长江北岸的乌林扎营。曹操把战船首尾相连,一是方便北方骑兵在船上站稳,二是形成水上连环阵,让对手难以突破。
这个部署被东吴老将黄盖看穿了。
黄盖跟周瑜说:"敌众我寡,硬打不行。但曹操的战船首尾相连,一旦起火根本散不开,可以用火攻。"周瑜同意。
接下来的操作堪称经典。周瑜准备了数十艘蒙冲斗舰,里面塞满薪草,灌上膏油,外面蒙上赤色帷幕,竖起将旗。船尾还各系着一艘走舸——点火之后将士们要跳上走舸逃命。黄盖提前给曹操写了封诈降信,表示愿意归顺。
出击那天,几十艘火船乘风破浪直冲曹营。曹军士兵伸长脖子看热闹,还以为黄盖真来投降。等船队逼近到中流,黄盖下令同时点火。
东南风正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几十艘火船像几十条火龙扎进了曹军船阵。战船首尾相连,一艘着火全跑不了,大火迅速蔓延到岸上营寨。烟焰遮天,人马烧死溺死的不计其数。
曹操见大势已去,下令烧掉剩余船只,率残兵从华容道北逃。华容道是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雨后更是寸步难行。曹操让老弱残兵割草垫路,骑兵才勉强通过,大量士兵在泥泞中挣扎致死。加上饥荒疫病,曹军死亡大半。那些在官渡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北方精锐,有不少就葬身在这片沼泽地里。
曹操后来给孙权写信说:"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嘴上硬,但意思很明白:我是败给了瘟疫,不是败给了你。
三分天下,由此奠定
赤壁一战,曹操放弃了快速统一南方的计划,退回北方休养生息。此后他把精力放在经营关中、汉中,曹魏政权的根基算是稳住了。
刘备则趁机拿下了荆南四郡,后来又借了南郡,有了自己的地盘。再往西拿下益州,蜀汉政权成型。孙权保住了江东,后来又在淮南方向跟曹操反复拉锯。
三方势力各占一隅,谁也吃不掉谁。三国鼎立的格局,从赤壁这把火开始。
不过赤壁之战后的孙刘联盟,远没有战场上那么亲密。周瑜花了一年多拿下南郡,刘备趁机取了荆南四郡。后来围绕荆州归属问题,两家越闹越僵,最终演变成关羽失荆州、夷陵之战。赤壁的火光虽然照亮了那个寒夜,却也埋下了此后几十年纷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