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帝国:沙漠里走出的征服者,和巴格达的黄金时代

沙漠里走出的征服者

阿拉伯帝国:沙漠里走出的征服者,和巴格达的黄金时代

公元632年,先知穆罕默德在麦地那去世,留下的是一盘散沙般的阿拉伯半岛。

按理说,这个刚靠伊斯兰教勉强捏在一起的部落联盟,应该在他死后就四分五裂才对。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阿拉伯人像是突然开了挂一样,从沙漠里冲了出来,一口气吞下了整个中东、北非,甚至打到了欧洲的心脏地带。

第一个接棒的是四大哈里发时期。阿布·伯克尔、欧麦尔、奥斯曼、阿里——四个人轮流坐庄,短短三十年把阿拉伯半岛彻底统一,又顺手灭了波斯帝国,把拜占庭的叙利亚、埃及全抢了过来。欧麦尔哈里发骑着一头骆驼走进耶路撒冷受降的时候,基督教世界还在吵架,没人意识到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到了倭马亚王朝,扩张速度更是快得离谱。阿拉伯骑兵从波斯高原一路向西冲,横跨北非,翻过直布罗陀海峡,打进西班牙。从印度的信德省到法国南部的图尔,横跨三大洲、纵贯上万里的疆域,前后只用了不到一百年。这个扩张速度,放到人类历史上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倭马亚:快马加鞭的征服之路

倭马亚王朝的扩张简直像一场不停歇的接力赛。

东边,阿拉伯骑兵越过波斯高原,打进中亚,一直冲到帕米尔高原边上,跟大唐的军队在怛罗斯撞了个正着。那场仗阿拉伯人赢了,从此中亚成了伊斯兰世界的地盘,佛教和祆教被一点点挤了出去。这场仗还有个副作用——被俘的唐朝造纸工匠把造纸术带到了阿拉伯世界,后来传到欧洲,彻底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进程。

西边更是一路狂飙。阿拉伯人拿下了整个北非,把当地的柏柏尔人全部拉进了队伍,然后渡过直布罗陀海峡,把西哥特王国打得落花流水。西班牙、葡萄牙,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全部归了阿拉伯。他们继续往北打,一直冲到法国中部的图尔才停下来。法兰克人的铁锤查理带着重甲步兵把他们挡住了,阿拉伯骑兵的攻势从此在欧洲方向画上句号。

倭马亚王朝定都大马士革,这座城市在他们的经营下成了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倭马亚清真寺到今天还立在那里,墙面上的金色马赛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去过的人都得愣半天。阿拉伯人把从波斯学来的宫廷文化跟贝都因人的豪爽气质混在一起,搞出了一种独特的贵族范儿——白天打仗,晚上写诗,喝着葡萄酒讨论哲学,跟后来人们印象里的穆斯林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倭马亚王朝有个致命的问题——他们太偏袒阿拉伯人了。非阿拉伯的穆斯林,也就是"新穆斯林",交税还是比阿拉伯人重,当官也没他们的份。时间一长,矛盾越积越大,最后被一场革命掀翻了桌子。

阿拔斯:黄金时代的智慧之光

750年,阿拔斯王朝取代倭马亚,把都城迁到了巴格达。

这一搬家,阿拉伯帝国的性质也变了。倭马亚是阿拉伯人的帝国,阿拔斯开始变成所有人的帝国。波斯人、突厥人、埃及人、柏柏尔人,只要信了伊斯兰教,大家都是自己人。阿拉伯语成了学术界的通用语言,不管你祖上是波斯人还是突厥人,写书一律用阿拉伯语。

阿拔斯王朝最牛的事不是打仗,而是搞学术。哈里发曼苏尔和哈伦·拉希德在巴格达建了一座"智慧宫",说白了就是一个超大规模的翻译研究中心。全帝国的学者被召集到这里,把希腊语、波斯语、叙利亚语、梵语的典籍统统翻译成阿拉伯语。翻译官们的待遇好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有学者翻译完一本盖伦的医书,拿到的赏金跟书同等重量的黄金。

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托勒密的天文学、盖伦的医学、印度的数学——这些古希腊和东方的知识,在欧洲陷入黑暗中世纪的时候,全靠阿拉伯人保存了下来。百年翻译运动,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知识迁移。那些被基督教世界遗忘了一千年的古希腊经典,在巴格达的书架上安安静静地等了几百年,最后又被欧洲人自己翻译回了拉丁文。

阿拉伯人自己也在这些知识的基础上搞出了不少原创成果。花拉子密发明了代数学,他的名字本身就是"算法"这个词的来源;伊本·海赛姆研究了光学,奠定了现代物理学的基础;拉齐写的医学百科全书,直到十七世纪还在欧洲的大学里当教材。

哈伦·拉希德时期是阿拔斯王朝的巅峰,巴格达成了一座百万人口的国际大都市,城里的市场能买到中国的丝绸、印度的香料、非洲的黄金、欧洲的皮毛。据说哈里发送给查理曼大帝的礼物里有一台水钟,欧洲人看了直呼见鬼,因为他们的计时工具还是一根蜡烛。

巴格达的陷落:文明的毁灭

好景不长。

从九世纪开始,哈里发的权力越来越小,各地的总督纷纷自立门户,西班牙、北非、埃及全都独立了。帝国虽然还叫阿拔斯,实际上已经碎成了好几块。突厥雇佣兵成了哈里发的实际主人,今天换一个哈里发,明天换一个,跟换衣服似的。

1258年,蒙古人来了。

旭烈兀率领蒙古大军攻陷巴格达,末代哈里发遇害。巴格达遭遇长达七天的大屠杀,智慧宫里几百年积累的藏书被大量投入底格里斯河,据说河水被墨水染成了黑色。

那个保存了人类最珍贵知识遗产的智慧宫,那个让欧洲人仰望了几百年的学术圣地,就这样在一场浩劫中灰飞烟灭。阿拉伯帝国的黄金时代,就此落幕。

那些在智慧宫里翻译保存下来的典籍,后来辗转传回了欧洲,成了文艺复兴的火种之一。阿拉伯人用六百年时间点亮的那盏灯,灭了。但它曾经照亮的知识,已经传到了该传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