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后期,东方的齐国曾是和秦国并称"东西二帝"的超级大国。可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曾在半年内被人连下七十多城,只剩两座孤城,几乎亡国。
更戏剧性的是,把齐国逼上绝路的,和帮它奇迹翻盘的,是两个人——乐毅和田单。一个统兵灭齐,一个绝地救火,一攻一守,共同写就了战国最跌宕起伏的一场生死局。
骄兵之祸:齐国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故事得先从齐国的狂妄说起。
齐湣王在位时,齐国国力达到顶峰。他南攻楚国、西破三晋,甚至联合韩魏打进函谷关逼秦求和,后来又灭掉立国八百年的宋国,吞并富庶的淮泗之地。一连串胜利让齐湣王彻底飘了。
他的野心越来越大,竟然和秦昭襄王相约并称"东帝""西帝",摆出一副要取代周天子、吞灭天下的架势。对内,他又横征暴敛、骄横跋扈,把大臣和百姓都得罪光了,齐国表面强盛,内里早已民怨沸腾。
齐国的膨胀,给了燕国一个等待多年的机会。燕国曾在子之之乱中被齐国趁火打劫,燕王哙被杀,国都被洗劫,这份血海深仇,燕国人记了几十年。燕昭王即位后,卧薪尝胆,筑黄金台广招天下贤才,一心要复仇。而他招来的最锋利的一把刀,就是名将乐毅。
燕昭王看准齐国众叛亲离的时机,联合赵、楚、韩、魏,组成五国联军,拜乐毅为上将军,浩浩荡荡杀向齐国。
半年七十城:名将乐毅的雷霆一击
乐毅这一仗,打得堪称教科书。
面对五国联军,骄傲的齐湣王调集全国军队,在济水以西仓促迎战。结果齐军军心涣散、一触即溃,主力被打得土崩瓦解。乐毅抓住战机,遣返了远道而来的诸侯军队,自己亲率燕军精锐,长驱直入,一路追到齐国都城临淄。
临淄很快陷落。燕军冲进这座天下最富庶的都城,把齐国积攒了几百年的珍宝、祭器、财物一车车运回燕国,烧了齐国的宗庙宫室。齐湣王仓皇出逃,辗转到了莒地,最后被名为救齐、实则来趁火打劫的楚国将领淖齿虐杀。一个称帝的君主,落得个身死国破的下场。
更可怕的是乐毅的进军速度。短短半年之内,燕军连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偌大的齐国,最后只剩下莒和即墨两座孤城还在抵抗,其余土地全部并入燕国版图。燕国凭这一战,一举洗刷几十年的耻辱,跻身强国之列。
到了这一步,齐国几乎已经被判了死刑。可历史的转机,往往就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乐毅围攻莒和即墨,围了好几年都没能拿下——他想的是攻心为上,用怀柔政策慢慢收服齐国民心,所以围而不急攻。而即墨城里,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被推到了历史的聚光灯下。他叫田单。
火牛阵:基层小吏的绝地反击
田单本来只是齐国都城临淄一个管理市场的小吏,跟领兵打仗八竿子打不着。燕军攻破临淄时,田单带着族人逃难到安平,又逃到即墨。逃亡途中,他做了一件小事,显露出过人的头脑:他让族人把车轴两端多余的木头锯短,再包上铁箍。后来城破逃难,别家的车子因为车轴太长互相撞击、断裂卡住,被燕军俘虏,唯独田单一族因为车子坚固灵活,安然逃到了即墨。
就凭这份临危不乱的见识,即墨守军在主将战死后,一致推举田单做了首领。
田单接手的,是一个看似无解的烂摊子。可他硬是凭着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心理战和奇谋,把死局盘活了。
他先是用反间计。当时最信任乐毅的燕昭王已死,即位的燕惠王本就跟乐毅有嫌隙。田单派人到燕国散布谣言:乐毅半年能下七十城,却几年拿不下两座孤城,哪里是攻不下来?他是想借着伐齐的兵权,在齐国南面称王,只是还在等齐国人彻底归顺。齐国现在最怕的,就是燕国换将来。燕惠王果然中计,派骑劫接替乐毅。乐毅怕回国被害,干脆投奔了赵国。燕军将士为统帅愤愤不平,军心开始动摇。
接着,田单又用迷信和心理战激发齐人的斗志。他让城里百姓每次饭前都在庭院里祭祀祖先,引来成群的飞鸟在城上空盘旋啄食。城外燕军远远看见,都觉得奇怪。田单趁机放出话:这是有神师下凡来助我。他又故意诱使燕军割掉齐军俘虏的鼻子、刨了城外齐人的祖坟、焚烧尸骨。即墨军民在城上亲眼看见祖宗被辱、同胞被害,人人痛哭,个个咬牙切齿,求战之心达到顶点。
决战时刻到了。田单收集城中一千多头牛,给它们披上画满五彩龙纹的红绸,牛角绑上尖刀,牛尾捆起浸满油脂的芦苇,又在城墙根悄悄凿了几十个洞。一天深夜,他下令点燃牛尾芦苇。被烧得剧痛的一千多头火牛怒吼着从洞里狂奔而出,直冲燕军大营,五千精兵紧随其后,城中百姓敲锣打鼓、齐声呐喊。
从睡梦中惊醒的燕军,只见无数"火怪"带着火光龙纹横冲直撞,碰上即死、挨着就亡,顿时魂飞魄散、溃不成军,主将骑劫在乱军中被杀。这就是名垂青史的"火牛阵"。
奇迹复国:攻守易势的背后
火牛阵一战,燕军主力崩溃,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田单乘胜追击,齐军所到之处,原本降燕的城邑纷纷反燕归齐,他的军队越打越多,一口气把沦陷的七十多城全部收复,把燕军彻底赶出国境。随后他到莒地迎接太子(齐襄王)回到临淄,齐国正式复国。凭着两座孤城、一个小吏、一群火牛,一个几乎被从地图上抹掉的国家,竟完成了惊天大逆转。田单因这盖世之功被封为安平君。
这场仗留下两面镜子。一面照出乐毅的可惜——他有灭齐的实力,却在攻心之战里遇上新君猜忌,功亏一篑,半生功业毁于一纸反间;另一面照出田单的可怕——他不硬碰兵力,而是先换敌将、再激己愤、最后用奇,每一步都打在敌人心理的七寸上。
齐是复国了,但那个敢称"东帝"的齐国经此一劫,元气大伤,再没能恢复雄风。这场战争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西边的秦国——最能制衡它的东方霸主,就此被打断了脊梁,统一的天平又一次悄然向关中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