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革命之前，人类烧柴取暖，靠天吃饭。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稳定在280ppm左右，这个数字维持了一万年。
两百多年后的今天，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420ppm。地球的平均气温比工业化前上升了1.1摄氏度。
听上去不多，对吧？也就一两度的事儿，冬天还暖和点呢。
但这1.1度，已经把地球折腾得够呛。
升温背后的科学
温室效应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太阳光照到地球上，一部分被地表吸收后以红外线形式向外辐射。大气中的二氧化碳、甲烷这些温室气体就像一层被子，把红外线挡了回来，热量散不出去。
被子越厚，温度越高。
1824年，法国科学家傅里叶最早提出温室效应的概念。1896年，瑞典化学家阿伦尼乌斯算出，如果大气中二氧化碳增加一倍，全球温度会上升5到6摄氏度。那时候人们觉得这是杞人忧天，工业才刚起步，哪来那么多二氧化碳。
后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从1850年到现在，人类烧掉了5000多亿吨化石燃料。煤、石油、天然气，这些埋在地下几亿年的碳，被两百年里挖出来烧掉，一股脑排进了大气。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明确：人类活动导致气候变暖，这一点毋庸置疑。
99%以上的气候科学家都同意这个结论。争议早就不在"是不是人为的"，而在"到底有多快、后果有多严重"。
海洋吸收了90%以上的多余热量。大气温度只升了1.1度，不是因为排放不多，而是因为海洋帮我们兜了底。但海洋也不是无底洞，海水温度持续上升，海洋热浪的频率自1982年以来翻了一倍。
地球的"发烧"，退不下去了。
看得见的变化
全球变暖不是抽象的数字，它正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
最直观的是冰川融化。从喜马拉雅到阿尔卑斯，从安第斯到落基山，全世界的山岳冰川都在快速退缩。过去20年，冰川流失速度翻了一番。冰川是很多大河的源头，下游十几亿人的饮水灌溉都指着它。
两极情况更糟。
北极海冰面积在过去40年里减少了40%，夏季海冰可能在2050年前彻底消失。格陵兰岛的冰盖正以每年2700亿吨的速度消融，西南极冰盖也已经进入不可逆的流失状态。
这些冰融化成水流进大海，海平面就涨了。
全球平均海平面20世纪上升了约20厘米，最近十年上升速度达到每年4.5毫米，还在加快。听起来不多，但风暴潮来的时候，多涨几十厘米就能漫过海堤，淹没沿海城市。
热带气旋、暴雨洪水、高温干旱，极端天气事件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
2022年夏天，欧洲遭遇500年一遇的大旱，莱茵河干得能走路。中国长江流域出现1961年以来最严重的气象干旱，鄱阳湖变成了大草原。巴基斯坦三分之一的国土被洪水淹没，3300万人受灾。
2023年更夸张。全球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天、一周、一个月全部被刷新。地中海沿岸气温突破45度，连凉爽的北欧都出现了持续高温。
这些事件单独拎出来可能各有各的原因，但放在几十年的时间尺度上看，趋势很清楚——极端天气变多了、变强了。
IPCC的数据很明确：升温1.5度时，全球14%的人口会至少每五年经历一次极端高温；升温2度时，这个比例飙升到37%。
差0.5度，差的是几十亿人的生活。
为什么行动这么难
科学证据已经堆成了山，但全球减排的脚步却始终慢半拍。
从1992年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签署，到京都议定书，再到巴黎协定，国际气候谈判谈了三十年。结果呢？全球碳排放还在涨。
问题出在哪？
首先是利益。化石燃料工业是年产值几万亿美元的庞大产业，背后站着石油巨头、煤炭大亨、能源国家。这些利益集团花了几十年游说政客、散布怀疑论，就是为了延缓减排。每多拖一天，就多赚一天的钱。
然后是公平。发达国家烧了两百年化石燃料才发展起来，现在发展中国家也要工业化，凭什么不让人家烧？历史排放主要是发达国家造成的，但气候灾害的主要受害者却是穷国。"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京都议定书就是栽在这个问题上。美国拒绝批准，理由是"只给发达国家定指标，中国印度这些排放大国不减排，不公平"。发展中国家则反驳，说人均排放差好几倍，历史欠账怎么算？
巴黎协定换了个思路，不搞强制分配指标了，各国自己定目标，定期更新。这个模式参与度高，193个国家都签了。但目标自己定，完成完不成就看自觉。
联合国环境署每年的排放差距报告都在说同一句话：各国承诺的减排力度远远不够。按目前趋势走下去，21世纪末全球升温可能达到2.7度，甚至更高。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经济增长和减排的矛盾。碳排放和经济活动高度绑定，工厂要生产、汽车要跑、飞机要飞，就得烧能源。让一个国家主动减排，等于让它放慢经济增长，政治上很难推行。
每个国家都在喊应对气候变化，但都想让别人先行动。搭便车的人太多，真正干活的人太少。
从京都到巴黎
1997年的京都议定书是第一个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国际减排协议。它给发达国家定了量化目标——第一承诺期内整体要在1990年基础上减排5.2%。
但执行起来一塌糊涂。
美国直接拒绝批准，加拿大后来干脆退了群。第一承诺期结束时，虽然整体目标勉强达到，但这主要是因为苏联解体后东欧国家工业垮了。真正的排放大国，该怎么排还怎么排。
2012年多哈修正案把承诺期延长到2020年，但参与的国家越来越少，京都体系名存实亡。
2015年的巴黎协定被视为气候外交的转折点。它设定了清晰的目标——把全球升温控制在2度以内，争取1.5度。各国每五年提交一次自主贡献，目标要越来越高。
巴黎协定最大的意义，是把几乎所有国家都拉进了同一个框架里。但它的软肋也很明显——没有强制力。目标自己报，完不成也不会被罚。
2023年迪拜气候大会完成第一次全球盘点，"阿联酋共识"第一次在正式文件里写上了"逐步摆脱化石燃料"。石油输出国组织拼尽全力阻挠，最后还是没能挡住。
但措辞从"逐步淘汰"变成了"逐步摆脱"，一字之差，差了十万八千里。
化石燃料补贴每年还有几万亿美元，各国嘴上说转型，手上还在给煤油气企业送钱。一边喊碳中和一边批新煤矿，这种精神分裂的政策在很多国家都在上演。
气候行动不是没有进展。可再生能源成本过去十年降了80%以上，太阳能和风能已是最便宜的发电方式。电动汽车销量暴涨，中国、欧洲都在推动能源转型。但进展速度还不够快。
要实现1.5度目标，全球碳排放需要在2025年前达到峰值，2030年前减排43%。现在看，这个目标大概率完不成。
全球变暖是一场缓慢的灾难，它不像地震洪水那样瞬间夺走一切，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把温度调高。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对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但行动总比不行动强。每减少一吨排放，就是给未来多留一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