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湖老街胡同里藏着一家老砚台铺,门脸不大,老师傅开砚的功夫最讲究。我头一回看他开新砚,他没用墨,先拿小勺滴了一滴水在砚面上,低头端详半刻,才说这方石料行不行。我好奇问他:「师傅,你也不试试研墨,光是看这滴水,能看出啥?」
老师傅慢悠悠说:「这滴水就是砚的石性。水落下去浸得太快,说明石质松,磨墨只会磨出渣子,越用越糟;浸不开又说明石头发闷,墨挂不住,好看不好用。得先看它吃水吃得匀不匀,吃透了这方砚,才敢下手开。」
我当时候着听了个新鲜,后来处人才慢慢咂摸出味来——我跟人打交道,何尝不是先看那「一滴水」的试探。两人刚认识,光看这人嘴甜不甜、热不热络是靠不住的,得先拿件小事探探他接不接得住,看他办事牢不牢、上不上心,就像那方砚吃不吃得匀水。
这才懂老师傅那点较真。挑砚先看吃水,是看它禁不禁得起日后的磨;处交情也一个理,先掂量对方接不接得住那分真心。泛泛之交急着下重墨,跟拿渣石磨墨一样越磨越糟,真正的交情得先吃透彼此那口「水」,才磨得出亮。
❝开砚先看吃水,浸太快石松浸不开石闷,识人亦如此,先探他接不接得住,吃透了才磨得出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