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乱政:一个边地军阀,怎么把东汉朝廷彻底变成了傀儡

董卓乱政:一个边地军阀,怎么把东汉朝廷彻底变成了傀儡

黄巾起义之后,东汉朝廷虽然还撑着,但已经只剩一个空架子。真正让这个空架子轰然倒塌、天下彻底陷入军阀混战的,是公元189年的一场宫廷政变,和一个从凉州边地带兵进京的粗豪军阀——董卓。

他进京时只带了三千人马,却在短短几个月里废立皇帝、鸩杀太后、屠戮百官、焚毁洛阳、迁都长安,把延续近两百年的东汉朝廷彻底变成了掌中玩物。也正是他的倒行逆施,逼得关东各州郡同时起兵,演化成了后来群雄割据、三国鼎立的局面。

一个外来的边地军阀,凭什么能在帝国的心脏里翻云覆雨?

何进之死:引狼入室的昏招

事情要从外戚和宦官的最后一次火并说起。

公元189年,汉灵帝驾崩,十四岁的皇子刘辩即位,是为少帝,母亲何太后临朝,太后的哥哥何进以大将军身份辅政。何进想彻底除掉把持朝政的"十常侍"宦官集团,可何太后在宦官的百般逢迎下坚决不同意。袁绍这时给何进出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是致命的馊主意——征召外地猛将带兵进京,借他们的兵威胁迫太后、尽诛宦官。

主薄陈琳当时就极力反对,说这是"掩目而捕燕雀",自己骗自己,诛宦官这种事,当机立断就能办成,何必召集外兵?兵一聚,强者为雄,必生大乱。曹操也认为杀几个宦官元凶,一个狱吏就够了,何必招来外兵,事情一旦泄露必败。可何进不听,他密召并州牧董卓率凉州兵进京,又派王匡、丁原等人募兵呼应。

结果宦官集团抢先动手,以何太后的名义骗何进入宫,在嘉德殿前将他斩杀。何进一死,袁绍、袁术兄弟立刻带兵反攻,冲进宫门,见到没长胡子的就杀,一共杀了两千多人,有些只是因为没来得及脱裤子自证,也被误杀。宦官头子张让挟持少帝和陈留王刘协逃出宫去,走投无路,最后投黄河自尽。

就在洛阳宫廷杀成一团、皇帝流亡在外的时候,董卓带着他的凉州兵赶到了北芒,迎到了少帝和陈留王。这一迎,等于把皇帝直接攥进了自己手里——那道"引外兵入京"的诏书,最终应验了陈琳的警告,成了引狼入室。

废立立威:三千人怎么撑起一个权臣

董卓刚进京时,其实本钱很薄,只有三千凉州步骑。但他极会虚张声势:每隔几天,就让部队夜里悄悄出城,第二天大张旗鼓地开进来,插上全新的旗号,外人都以为凉州兵在源源不断地抵达,没人知道他的虚实。

紧接着他吞并了何进、何苗兄弟留下的禁军,又诱使吕布杀死了和自己争权的执金吾丁原,把丁原的并州兵和猛将吕布一并收入麾下。短短一两个月,董卓的兵力就滚雪球般壮大,洛阳的军权彻底落入他手。

军权在握,董卓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废立皇帝——这是最快也最狠的立威手段。他以少帝刘辩懦弱、陈留王刘协聪慧为由,召集百官,强行废掉刘辩,改立九岁的刘协,就是后来的汉献帝;随后又毒杀了何太后,连废帝刘辩后来也被他逼死。反对的大臣,像尚书卢植当面争辩,险些被杀;废立大典上,满朝文武竟无人敢出声。董卓则自立为太尉、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把权臣的排场拉到了极致。

他之所以执着于废立,盘算很清楚:刘辩是何进、何太后的人,朝中还有旧臣根基;而刘协年纪更小、由他一手扶立,更容易摆布。通过废立,他既能清除外戚残余,又能向天下宣告——连皇帝都是我立的,谁还敢不听?

洛阳:一座都城的劫难

董卓掌权后的统治,野蛮而残暴,完全是边地军阀的做派。

他放纵凉州兵在洛阳一带劫掠。洛阳是东汉经营了一百六十多年的帝都,皇亲国戚、富商大贾宅邸相连,财富堆积如山。凉州兵光天化日之下闯入人家,搜刮财物、奸淫妇女,还美其名曰"搜牢";何太后下葬时,他甚至开启汉灵帝的文陵,把墓中的珍宝席卷一空。他还滥用刑罚,睚眦必报,杀害曾经得罪过自己的人,又当众虐杀俘虏、断舌凿眼,以此恐吓百官,弄得上上下下人人自危。

更具毁灭性的是迁都。关东各州郡眼见董卓废帝乱政,于公元190年同时起兵,推袁绍为盟主,组成"关东军"讨伐董卓。董卓见关东军声势浩大,又忌惮白波军在河东的威胁,做出了一个惨烈的决定——挟持汉献帝和百万人口,迁都长安。

迁都的过程,是一场对洛阳的彻底焚毁。董卓强迫洛阳百万百姓西迁,步骑兵在后驱赶践踏,沿途饥饿、疾病、互相踩踏,死尸堆满道路。为了断绝人们东归的念头,他纵火焚烧洛阳的宫殿、官府、民宅,二百里内房屋荡然无存,一座繁华帝都变成废墟;他又让吕布发掘东汉历代皇帝、公卿的陵墓,盗取其中的陪葬珍宝。蔡文姬后来在《悲愤诗》里写"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正是这场劫难的真实写照。

诸侯讨董与权臣末路

关东联军虽然人多势众,却各怀鬼胎、按兵不动,只有曹操和孙坚真心出战。曹操孤军西进,在荥阳被董卓部将徐荣击败,险些战死;孙坚则从南方一路北上,击败吕布、斩了华雄("温酒斩华雄"是小说家言,正史中斩华雄的是孙坚),一度攻入洛阳。可联军内部很快因为争权夺利而内讧、互相攻伐,讨董不了了之,反而正式拉开了群雄割据的序幕。

董卓退到长安后,更加骄横,自称"尚父",僭用天子服饰车驾,大封董氏宗族,连襁褓中的孩子都封侯。他在长安附近的郿县修筑了一座墙高厚都和长安一样的"郿坞",里面囤积了够吃三十年的粮食,扬言"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他性情越来越暴戾,连亲信吕布都因为小事被他掷戟怒斥,加上吕布和他的侍婢私通,心中一直不安。

司徒王允看准了这个裂痕,策反吕布。公元192年,趁汉献帝大病初愈、百官在未央宫朝会的机会,吕布派亲信李肃等人率亲兵埋伏,董卓一进宫门就被刺伤坠落,他大喊"吾儿奉先何在",吕布却应声而出,宣布"有诏讨贼臣",亲手将他杀死。董卓一死,长安百姓涌上街头歌舞庆贺,把他肥胖的尸体点了天灯——因为油脂厚,灯火烧了好几天。这个不可一世的权臣,最终落得个焚尸扬灰的下场。

可惜,王允和吕布没能稳住局面。董卓旧部李傕、郭汜在贾诩"不如反攻长安"的怂恿下集结凉州旧部反扑,攻破长安、杀死王允、赶走吕布,汉献帝再次沦为军阀争抢的筹码,直到后来被曹操迎到许昌。东汉朝廷经此一乱,最后的体面和权威荡然无存,天下彻底进入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和群雄逐鹿的时代。

董卓之乱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在于:它起初只是一场本可避免的宫廷斗争。何进如果当机立断诛杀几个宦官元凶,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可他偏偏选择了最蠢的办法——召外兵入京,结果宦官是灭了,狼也进了屋。董卓用三千人马起家,靠的不是多高明的谋略,而是朝廷自己的内乱、禁军的群龙无首,以及各方的犹豫和短视。

他就像投进一潭死水里的一块巨石,自己很快就被灭了,可激起的涟漪却再也收不回去:皇帝的威严碎了一地,州郡拥兵自重的口子被彻底撕开,袁绍、曹操、刘备、孙氏父子,一个个都在这片废墟上开始经营自己的霸业。一个时代的崩塌,有时并不需要多么强大的敌人,只需要掌权者一连串的愚蠢,和一个恰好闯进门来的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