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年6月，英国远征军47艘战舰驶入广东珠江口外，炮声震碎了大清帝国最后的体面。这场战争说到底就两个字——银子。英国人做买卖亏了钱，就卖毒品把钱赚回来；中国人禁了毒品，英国人就开炮来打。听上去荒诞，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而且改变了整个中国的命运。
一、白银像水一样往外流
道光年间的清朝，表面上还是地大物博的天朝上国，实际上已经病得不轻。
问题出在贸易上。英国人从中国买茶叶、丝绸、瓷器，买到手软——中国东西太好了，西方人根本离不开。可反过来，英国的工业品在中国根本卖不动。老百姓自给自足，男耕女织，谁需要你那些洋布洋货？结果就是英国商船来广州，带来的不是货物，而是一船一船的白银。
这买卖让英国人心在滴血。从18世纪末开始，英国东印度公司找到了一个歪门邪道——鸦片。这玩意儿价格贵、让人上瘾、一旦沾上戒不掉，简直是完美的"商品"。1773年东印度公司垄断印度鸦片生产后，对华输入量直线飙升：道光元年近6000箱，道光十八年飙到40200箱。
银子就这样像开了闸的洪水往外流。鸿寺卿黄爵滋算过：道光三年到十一年，每年外流一千七八百万两；十一年到十四年每年两千多万两；到后来每年三千万两还打不住。林则徐更直言实际数字"不止于此"。银子越来越少，银价就涨，铜钱就跌。原来一两银子换一千文铜钱，后来涨到一千六七百文。老百姓交税实际负担翻了快一倍，种地的农民日子雪上加霜。
朝堂上下还分成两派吵个不停。严禁派说毒品祸国殃民必须禁绝，弛禁派说干脆合法化收税了事。首席军机大臣穆彰阿就是弛禁派核心，道光帝拿不定主意，禁烟的事拖了又拖。
二、林则徐虎门销烟
转折发生在道光十八年。湖广总督林则徐上了一道著名的奏折："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
再不管，连当兵的都没有了，国库也空了。道光帝听到"无兵无银"四个字彻底绷不住了，立刻召林则徐进京，委以钦差大臣重任，驰赴广东查禁鸦片。
1839年3月，林则徐到了广州。他是个硬骨头，做事雷厉风行。一面严拿烟贩，一面要求外商交出鸦片库存。英国商务监督义律不肯配合，林则徐干脆封锁商馆，断水断粮，义律终于扛不住了。
6月3日，虎门海滩。两万三千多箱鸦片被集中堆放，拌以石灰和海水当众销毁，整个过程持续了23天，围观百姓人山人海。林则徐还组织人翻译西方报刊，编成《四洲志》，这是近代中国第一部系统介绍世界地理的著作。他想让朝廷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可惜，道光帝不想知道。
三、坚船利炮打碎天朝梦
1840年6月，英国远征军抵达中国沿海。战争的过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英军先封锁珠江口，然后一路北上攻厦门、取定海。定海之战中知县姚怀祥率兵抵抗，城破后投水殉国。英军接着直达天津大沽口，距离北京只有几百里。
道光帝吓坏了。之前还支持林则徐禁烟，现在看到洋人军舰堵到家门口，立刻变脸，把责任全推给林则徐——"办理不善"，革职查办，发配新疆。然后派琦善去跟英国人谈判。琦善到了广州一味求和，主动撤防。义律趁机发兵攻占大角、沙角炮台，1841年1月强占香港。
道光帝又急又怒，下诏对英宣战，派奕山率军赴广州抵抗。结果奕山更不中用，轻率出兵又被打败，英军直接炮轰广州城，奕山只好求和签了《广州和约》。
接下来两年，英军在东南沿海攻城略地。
1841年8月英军再启战端，一路北上。厦门守军拼死抵抗，石壁炮台的血战打了整整一天，守将江继芸力战阵亡，但英军凭借舰炮优势还是突破了防线。定海第二次沦陷时，总兵葛云飞、郑国鸿、王锡朋三总兵率五千守军浴血奋战六昼夜，最后全部殉国。浙东反攻战中，扬威将军奕经带着几万大军，结果还没接敌就溃散了一大半，宁波没打下来，自己反倒丢了慈溪。
1842年英军沿长江西进，连克上海、镇江。镇江之战是整个战争中最惨烈的一战——驻防的1600名旗兵拼死巷战，几乎全部战死，英军自身也伤亡近两百人，这是英军在整场战争中损失最大的一仗。但1600人对抗一万多英军，悲壮归悲壮，结果却无法改变。1842年7月英军攻占镇江，切断大运河漕运，扼住了清廷命脉。8月，英舰抵达南京下关江面。
清军为什么这么不堪一击？水师战船跟英舰比"如蚊之遇巨象"，火炮是明代的老旧型号，八旗绿营久疏战阵，大量士兵自己就吸鸦片。道光帝甚至在奏报中批问"英吉利至回疆有无旱路可通""英吉利女王是否婚配"——他对这个对手的了解近乎于零。
四、南京条约：第一份不平等条约
1842年8月29日，南京下关江面，英军旗舰"康华丽号"。钦差大臣耆英、伊里布登上英舰，与英国代表璞鼎查签订了中英《南京条约》。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份不平等条约。
核心条款：割让香港岛给英国；赔款2100万银元；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处通商口岸；英商进出口货物税款，中国须与英国"秉公议定"——这就是所谓"协定关税"，从此中国丧失关税自主权。
第二年又签了《虎门条约》，英国人拿到领事裁判权和片面最惠国待遇。美国、法国紧跟其后，分别签了《望厦条约》和《黄埔条约》，把英国人的好处照单全收了一遍。
国门被强行打开，洋货涌进来，银子流出去，比以前更凶。老百姓的日子更苦了，社会矛盾更尖锐了。十几年后，一场更大规模的内部风暴——太平天国运动——就要爆发了。
《清史稿》用了十六个字评价这场战争："丧师失地，赔款割地，国威大损，千古奇变。"天朝上国的幻觉，在虎门海滩的硝烟里就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