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在罗湖老街上见过一个木匠师傅，刨木头是远近一绝。他刨料子，从来不急着下手，先把木料翻来覆去端详半晌。我问他看啥，他说，看纹路。木头有顺纹有逆纹，顺纹下刨省力又平光，逆纹硬刨，刨花绷不住就要崩茬，好好一块料子就废了。他说，干活先看料子的性子，顺着它来，省的是自己的劲。
我当时只当是手艺经，后来越活越觉得这话是做人。这世上没有两块一模一样的木头，也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你想把一块料子做成器，就得先摸清它的纹理走向，顺着它的脾气下刀。你要是一上来就逆着人家的性子硬来，甭管你用多大劲，到头来不是崩了茬，就是把人情做僵了，两败俱伤。
我以前认识一个老哥，特别会跟人打交道，他常说，跟人相处跟刨木头一个理。有人吃软不吃硬，你就温着来；有人吃硬不吃软，你反而得直来直去。你先把对方这点性子里弄清楚，顺着他的纹理把话递过去，事情多半就顺顺当当办成了。你要是眉毛胡子一把抓，逮着谁都是一个路子，迟早碰一鼻子灰。
这其中的门道，叫顺势而为。摸清一个人的性子，就跟看清木头的纹路一样，是下刀之前最要紧的功课。你把方向找对了，力气才用得上地方；方向一错，再大的劲也是白搭，还容易伤着自己。老木匠那双手说的是木头，教的却是你我一辈子的做人学问。顺人三分，这世上就没有刨不光的板子。
❝顺着纹理下刀，才不崩茬；顺着性子说话，才不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