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

1809年,查尔斯·达尔文出生在英国一个富裕的医生家庭。他爹是当地有名的医生,老爷子希望儿子子承父业,将来也当个体面的医生。
达尔文从小就对上课提不起兴趣。在学校里,他成绩平平,数学不行,拉丁语也学不进去。但一到野外,他整个人就活了过来。他喜欢到处跑,捉甲虫,观察植物,收集各种奇怪的石头和贝壳。他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标本,像个小型博物馆。
他爹看着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心里着急。医生是当不成了,那就当牧师吧。牧师在当时也是个体面稳定的职业,而且有大把闲暇时间可以搞点业余爱好。于是达尔文被送去剑桥大学学神学。
在剑桥,达尔文的主业还是捉甲虫。有一次他在树林里扒树皮,发现了两只罕见的甲虫,一手一只抓了起来。这时候又冒出第三只,他舍不得放掉任何一只,情急之下把右手里那只塞进嘴里——结果那只甲虫喷射出一股辛辣的液体,烧得他舌头生疼,只好吐了出来。三只甲虫全跑了。
小猎犬号上的"饭搭子"
1831年,22岁的达尔文毕业了。他本来打算找个教堂当牧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时候一个机会找上门来——英国海军的"小猎犬号"要去南美做测绘航行,船长需要一位"随船绅士"陪他吃饭聊天。
说是随船绅士,其实就是船长的饭搭子。那个年代的英国海军船长都是贵族出身,等级森严,不能跟下级军官一起吃饭,长时间一个人吃饭容易憋出毛病。所以需要找一个有身份、有文化的人陪着。
达尔文的教授推荐了他。他爹一开始坚决反对,觉得这是不务正业。最后是他舅舅帮忙说情,他爹才勉强同意。谁也没想到,这趟本来是去"陪吃饭"的航行,彻底改变了人类的世界观。
航行走了整整五年。小猎犬号沿着南美洲海岸线一路向南,穿过太平洋到澳大利亚,再绕过好望角,经过非洲回到英国。达尔文大部分时间都在岸上度过,他爬山、收集标本、跟当地人打交道。他收集了成千上万的动植物标本和化石,一箱一箱地寄回英国。
加拉帕戈斯群岛是这次航行最关键的一站。这个群岛在南美西边的太平洋上,与世隔绝,每个岛上的生态都不太一样。达尔文注意到,不同岛上的地雀长得不一样——有的鸟嘴又粗又大,适合磕硬种子;有的鸟嘴又细又长,适合掏虫子。他当时没太当回事,只是把这些鸟都标记好带了回去。
回到英国后,鸟类学家古尔德给他鉴定标本,告诉他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些看起来不一样的鸟,其实都是地雀,只是各自适应了不同岛上的环境,演化出了不同的形状。
二十年的犹豫
达尔文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物种到底是怎么来的?
当时主流的说法是上帝创造论——圣经里写的,上帝在六千年前创造了所有物种,物种是不变的,长什么样就永远长什么样。但达尔文看到的证据越来越对不上。他观察到的化石、动物的地理分布、人工育种的结果,都指向一个方向:物种是会变的,是从其他物种演变来的。
他提出了"自然选择"的理论:同一个物种里,个体之间有差异。那些更适应环境的个体更容易活下来,留下更多后代。这些有利的特征一代一代积累,时间久了,就变成了新的物种。就这么简单,不需要上帝设计,不需要什么目的,自然选择本身就能创造出纷繁复杂的生命世界。
这个想法太震撼了。达尔文自己都知道,一旦发表,会炸锅。它直接挑战了基督教的核心教义——人是上帝创造的,人是特殊的。如果人和猴子有共同的祖先,那人的尊严何在?圣经的权威何在?
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子爱玛是个虔诚的基督徒。爱玛深爱着他,但一想到丈夫的理论可能意味着他们死后不能在天堂重逢,她就心如刀割。达尔文一直纠结,他不想伤害爱玛,也不想面对整个社会的怒火。
这一犹豫,就是二十年。他一直在收集证据,完善理论,但就是不敢发表。他甚至写好了遗嘱,嘱咐家人等他死了再出版他的手稿。
一封来信改变了一切
1858年夏天,达尔文收到了一封从东南亚寄来的信。写信的是一个叫华莱士的年轻人,他也在野外做生物考察。信里附了一篇论文,华莱士提出了一个关于物种演化的理论——跟达尔文想了二十年的自然选择,几乎一模一样。
达尔文瞬间懵了。二十年的心血,眼看就要被一个年轻人抢先发表。但他没有压下这篇论文,而是选择了光明磊落的做法:他把华莱士的论文交给了科学界的朋友,提议两人联合发表。
1858年7月,达尔文和华莱士的论文一起在伦敦林奈学会上宣读。在场的人很多,但几乎没人意识到,这一天人类的世界观从此改变了。
第二年,1859年,达尔文出版了《物种起源》。这本书厚达五百多页,第一版印了一千二百五十本,当天就卖光了。
整个欧洲炸了锅。有人支持,有人愤怒。教会骂他是异端,报纸上到处是讽刺漫画,把达尔文画成一只长着人头的猴子。支持他的人也不少,最有名的是赫胥黎,他自封"达尔文的斗犬",到处跟人辩论,为进化论辩护。
1860年的牛津大辩论是高潮。威尔伯福斯主教在台上讽刺赫胥黎:"请问你是从你爷爷那边还是奶奶那边的猴子变来的?"台下哄堂大笑。赫胥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说:"我宁愿是一只猴子的后代,也不愿做一个用自己的口才和地位,来压制真理的人的后代。"全场鸦雀无声。
达尔文本人一直躲在乡下养病,几乎不参与辩论。他身体很差,从环球航行回来后就一直肠胃不好,浑身酸痛,动不动就呕吐。现在普遍认为,他可能是在南美被虫子咬了,感染了一种叫锥虫病的寄生虫病,折磨了他后半辈子。
1871年,他又出版了《人类的由来》,直接把人也放进了演化的链条里。没错,人也是进化来的,人和猿有共同的祖先。
1882年,达尔文去世,享年73岁。他被安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就在牛顿的旁边。一个曾经动摇了整个基督教世界的人,最终获得了最高的荣誉。
达尔文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一个革命者。他只是一个温和、害羞、喜欢观察甲虫的博物学家。但他提出的那个简单的理论,回答了人类最根本的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这个答案,至今仍在改变着我们看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