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扫欧陆的无敌铁拳
1806年的秋天，普鲁士人信心满满地要跟拿破仑掰手腕。普鲁士军队号称欧洲最精锐，腓特烈大帝留下来的铁血军团，阅兵场上步伐整齐得能踩死蚂蚁。拿破仑在耶拿和奥尔斯塔特一天之内双线开战，一天之内双线打崩。普鲁士主力被碾碎，柏林直接门户大开，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带着老婆连夜跑路。
这一仗打完，普鲁士从一个欧洲强国变成了法国的小弟。拿破仑站在柏林夏洛滕堡宫里，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的顶点。整个欧洲大陆，从西班牙到波兰，从荷兰到意大利，要么是他的附庸，要么是他的盟友。唯一不听话的只有英国人，而英国人的海军实在太猛，特拉法加海战把法国舰队打得七零八落，拿破仑知道自己过不了英吉利海峡。
打不过你，我就饿死你。
这就是大陆封锁政策的逻辑。拿破仑下令：欧洲大陆所有国家，不准跟英国做生意，一粒茶叶、一匹布料都不准卖。他要活活掐断英国的经济命脉。问题是，这道命令表面上威风凛凛，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坟。英国确实难受，可欧洲其他国家更难受。走私疯狂泛滥，俄国第一个扛不住，偷偷跟英国恢复了贸易。拿破仑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来了——大陆封锁这条绳子，正在勒他自己的脖子。
俄国：六十万人的坟墓
1812年春天，拿破仑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大的赌博：远征俄国。
他集结了一支史无前例的大军——六十万人，来自法国、波兰、意大利、德意志各邦国，浩浩荡荡渡过涅曼河。这支大军号称"大军团"，是当时欧洲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支远征军。拿破仑的信心很足：打一两场大仗，逼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回到谈判桌上，一切就解决了。
俄国人比他想象的狡猾得多。库图佐夫元帅玩的是焦土战术——你往前打，我就往后撤，沿途烧光一切，粮食、草料、村庄，什么都不给你留。博罗季诺战役，双方绞杀一天，伤亡合计七万多人，法军惨胜，但俄军主力没有被消灭，只是继续后撤。
拿破仑走进了莫斯科。莫斯科是一座空城，然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俄国人把自己的古都付之一炬，就为了不给法国人留一个落脚的地方。拿破仑站在燃烧的克里姆林宫前，手里攥着一封求和信，但沙皇根本不回他的信。
然后冬天来了。
俄罗斯冬天的冷，不是欧洲人能想象的。温度骤降到零下三十度，法军的补给线早就断了，士兵们没有冬衣，没有粮食，没有药品。撤退变成了一场死亡行军。哥萨克骑兵在后方不断追击，饥饿和严寒比敌人的刀剑更致命。士兵们成批成批地倒在路上，冻僵的尸体像路标一样立在路边。从莫斯科到波兰的路上，六十万大军活着走出来的不到三万人。
这不是一场战役的失败，这是一场灭顶之灾。拿破仑在溃逃的路上还在组织新军队，但他的精锐老兵、那些跟随他征战十年的近卫军骨干，全部留在了俄罗斯的冰天雪地里。
莱比锡与厄尔巴：皇帝的退场
1813年的秋天，全欧洲终于看到了机会。俄国、普鲁士、奥地利、瑞典组成第六次反法同盟，在莱比锡摆下了一个巨大的口袋。莱比锡战役打了三天，超过五十万人在这里厮杀，史称"民族大会战"。拿破仑的军队里充斥着新兵蛋子——那些还没来得及训练就被拉上战场的年轻人。他输了，而且输得毫无悬念。
法军一路败退回法国本土。1814年春天，联军攻入巴黎。拿破仑身边的元帅们一个个开始劝他退位，就连他最信赖的内伊元帅都说："皇帝陛下，军队不想再打了。"
拿破仑签了退位诏书。联军给了他一个体面的退路——厄尔巴岛，地中海上一个弹丸小岛，让他当岛主，还保留皇帝头衔。四月份，他被英国军舰送到厄尔巴岛。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拿破仑就是一个落魄的英雄。但拿破仑从来不是认命的人。
滑铁卢：最后一百天
1815年3月1日，拿破仑从厄尔巴岛偷跑出来，带着一千多人在法国南部登陆。巴黎的路易十八派军队去抓他，拿破仑站在士兵们面前，拉开大衣："你们当中谁想开枪？朝你们的皇帝开吧！"士兵们哭了，扔掉了枪，扑过来拥抱他。路易十八连夜逃走，拿破仑兵不血刃回到巴黎，重新坐上了皇位。
这就是著名的"百日王朝"。
全欧洲吓坏了。昨天还在互相吵架的列强，瞬间联合起来，第七次反法同盟以最快的速度组建。拿破仑知道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趁联军还没完成合围，先各个击破。他集结了十二万军队冲进比利时，对手是威灵顿公爵指挥的英荷联军和布吕歇尔指挥的普鲁士军队。
1815年6月18日，滑铁卢。
拿破仑的计划很简单：分割英军和普军，先打掉威灵顿，回头再收拾布吕歇尔。可天公不作美，前一夜下了暴雨，地面泥泞不堪，法军的大炮没法按时展开，进攻被迫推迟到中午。就这几个小时，改变了一切。
威灵顿的步兵方阵像钉子一样扎在圣让山脊上，法军一轮又一轮冲锋，就是冲不上去。内伊元帅带着骑兵疯狂冲击，两千多骑兵冲锋，英国人的方阵纹丝不动。下午，布吕歇尔的普鲁士军队终于赶到了——他们出现在法军的右翼。拿破仑的近卫军，那支从未被击败的老近卫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英国近卫步兵趴在地上等他们靠近，然后齐刷刷站起来，一阵排枪把法军打了回去。
老近卫军退却了。这是他们历史上第一次退却。
整个法军战线崩溃。拿破仑站在战场上，身边的参谋们都在喊"快走"，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最后被侍卫架着离开了战场。三天后，拿破仑宣布退位。这一次，英国人不会再给他小岛了——圣赫勒拿岛，大西洋中间一个火山岛，离最近的大陆有将近两千公里。
1821年5月5日，拿破仑在圣赫勒拿岛病逝，享年五十一岁。
从科西嘉岛的小个子军官，到法兰西皇帝，到滑铁卢的败军之将，再到孤岛上对着大海发呆的囚徒。拿破仑这辈子，活得太猛、太快、太烈。他输掉了所有的战争，但赢下的那些东西——《拿破仑法典》、度量衡的统一、对封建制度的清算——比他打赢的任何一场仗都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