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有个朋友在宝安,常去沙井那片的客家村落,看阿婆们做家务。她们酿苦瓜,最讲究一步,下刀之前,总先拿一根调羹,用那圆圆的匙背,顺着瓜瓤把那层软绵绵的白瓤,细细地、一寸寸地刮得干干净净。
他问阿婆,刮这层白瓤费半天劲,图个啥。阿婆笑着说,这苦瓜苦不苦,全看这层内膜去没去净。你非要图省事留着它,酿出来的瓜,一入口那股涩味直冲牙根,再好的馅也白搭。刮净了,苦里才带得出那道清甜。
他后来把这话想进了人情往来里,越想越觉着在理。一个人待人待己,何尝不也隔着一层白瓤,那是心里盘着的苦结、旧怨、放不下的疙瘩。你要是不先把它刮净,心里揣着气、带着怨去跟人打交道,那点情递出去,便总带着一股涩味,再好的一段关系,也被这层没刮净的白瓤硌得不舒服。
你才懂,那客家阿婆刮苦瓜的活儿,刮的是一根瓜,也刮着一门做人的功夫。你别只急着把馅调得多香、把话讲得多漂亮,得先把自己心里的苦结清干净了,再把手伸出去。心里的白瓤刮净了,你递出去的情才是清清爽爽的一口,人家接了舒服,你自己也松快,那点旧怨才不至于跟着你的好,一起塞到别人嘴边去。
❝酿苦瓜先拿匙背把白瓤刮净,苦不苦全看这层膜去没去净;做人亦先把自己心里的苦结旧怨清干净,心里揣着怨递出去的情总带涩味,刮净了苦里才透得出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