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6月6日，袁世凯死了。他留下的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一盘散沙。北洋系那些将领们，在老袁活着的时候还能勉强捏在一起，老袁一死，彻底谁也管不了谁了。中国从此进入了军阀割据的年代——直、皖、奉三大系轮番登台，你方唱罢我登场，乱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北洋系的分裂
袁世凯死后，北洋军这个庞大的军事机器瞬间裂成了好几块。
段祺瑞，安徽合肥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袁世凯手下最能干的将领之一。他掌握着北京政府的实际权力，手底下聚集了一批皖系将领。但段祺瑞有个致命问题——他没有自己的地盘。他靠的是"国务总理"这个头衔发号施令，谁不服就可以拿中央的名义压人，但真正听他调动的，主要就是安徽和几个邻近省份的驻军。
冯国璋，直隶（河北）人，北洋系的元老级人物。袁世凯在世时他就跟段祺瑞不对付，现在更是公开跟段祺瑞唱反调。冯国璋手下有一批直系将领，控制着长江中下游的江苏、江西、湖北等富庶省份。长江流域的钱粮赋税，是直系最大的本钱。
张作霖，奉天（辽宁）海城人，绿林出身，靠镇压土匪起家，一步步爬到东三省巡防营统领。袁世凯在世时他就已经在东北独霸一方了，袁一死，更是把东北三省变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奉系有东三省的工业和农业做后盾，又有日本人撑腰，实力不容小觑。
三股势力，三块地盘，三个后台老板。皖系靠日本，直系靠英美，奉系也靠日本。中国成了列强的代理人战场。
府院之争与张勋复辟
1917年，矛盾首先在北京爆发了。
总统黎元洪和国务总理段祺瑞，一个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一个是实际的权力掌控者。两个人谁都看不上谁。段祺瑞觉得自己是北洋系的正统，黎元洪不过是个摆设。黎元洪呢，不甘心当傀儡，总想拿回一点实权。
导火索是"是否参加一战"的问题。段祺瑞主张中国对德宣战，因为参战可以拿到日本的贷款和军火。黎元洪和国会里的议员们反对参战，认为这是段祺瑞借机扩充皖系实力。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1917年5月，黎元洪一怒之下罢免了段祺瑞的总理职务。段祺瑞跑到天津，通电各省，宣布黎元洪的命令无效。安徽、奉天等省的督军纷纷响应，宣布"独立"。黎元洪一下子被架在了火上烤。
这时候，安徽督军张勋站出来了。张勋带着他的"辫子军"——一帮到死都留着清朝辫子的老顽固——以调停为名率兵进了北京。结果呢？他不是来调停的，他是来"复辟"的。
1917年7月1日，张勋把已经被废了的溥仪又扶上了龙椅，宣布恢复大清。
这场闹剧只持续了12天。段祺瑞在天津组织了"讨逆军"，打进北京，张勋兵败逃入荷兰使馆，溥仪第二次"退位"。
直皖战争与直奉战争
张勋复辟闹剧结束后，段祺瑞重新掌权，但黎元洪被赶走了，国会也散了。段祺瑞搞了个"安福国会"——因为幕后的操纵者叫"安福俱乐部"——说白了就是一个完全听命于皖系的橡皮图章。
直系当然不干。冯国璋虽然1919年病死了，但他的继承者曹锟、吴佩孚接过了直系的旗帜。吴佩孚是个军事天才，打仗凶悍，又善于笼络人心，很快成了直系的核心人物。
1920年7月，直皖战争爆发。直系联合奉系，共同对付皖系。双方在河北一带打了不到五天，皖军就全面崩溃。段祺瑞被迫下野，躲到了天津的日本租界。皖系从此一蹶不振。
皖系倒了，直系和奉系的分赃又出了问题。曹锟、吴佩孚觉得直皖战争主要是直系出的力，奉系没出多少血，不该拿那么多好处。张作霖不这么看——我奉系在关外坐镇，就是在帮你直系看后路。
1922年4月，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张作霖率奉军入关，跟吴佩孚的直军在河北一带硬碰硬打了一场。结果奉军大败，被吴佩孚追着打回了关外。张作霖咽不下这口气，退回东北后埋头整顿军备，搞兵工厂、办军校，憋着劲要报仇。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这次张作霖有备而来，奉军的装备和训练都比上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双方在山海关、热河一带展开激战，打得难解难分。
关键时刻，直系内部的冯玉祥突然倒戈了。
冯玉祥本来是被吴佩孚派去守后路的，结果他带着部队偷偷回了北京，发动政变，把总统曹锟关了起来，然后通电全国呼吁"和平"。直系前线军队腹背受敌，全线崩溃。吴佩孚率残部从海上逃走，从此一蹶不振。
张作霖赢了。奉军控制了北京，张作霖成了北方最大的实力派。但好景不长——冯玉祥这个"倒戈将军"没过多久又跟奉系翻了脸，联合南方的势力发动了"北京政变"，把奉系赶出了北京。
就这样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乱局中的新力量
这十几年的军阀混战，到底打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抢地盘、争权力。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城头变幻大王旗。苦的是老百姓——赋税层层加码，壮丁到处抓，仗打到哪里，哪里就民不聊生。
但乱局也催生了新东西。
1917年，孙中山在广州建立了"护法军政府"，举起"护法"的旗号，要跟北京的北洋政府对着干。虽然孙先生的护法运动搞得并不顺利——他手底下也没有多少军队，经常被军阀们架空——但这面旗帜不倒，南方的革命力量就有了主心骨。
1919年爆发的五四运动更是给沉寂的中国打了一针强心剂。学生和知识分子走上街头，要求"外争国权，内惩国贼"。新文化运动在思想界掀起了巨浪，白话文运动让知识不再被少数人垄断，马克思主义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中国。
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1924年，国共合作，黄埔军校在广州开学。一支全新的革命力量正在南方悄然成型。
北洋军阀们忙着打仗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基正在一块一块地被抽走。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力量在生长。十年的混乱，最终催生了一场足以改写中国命运的大革命。
那些军阀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打来打去，最后给革命者打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