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37年,英王爱德华三世往巴黎递了一封战书。他的理由很直接:我母亲是法国国王查理四世的亲姐姐,凭什么我不配坐法国的王位?法国贵族们听完直翻白眼——萨利克法典写得清清楚楚,王位不能通过女性继承。按你这逻辑,谁都能来当国王。话不投机,那就开打。

爱德华三世不光要王位,他还惦记着法国西南部那些英国占了上百年的地盘——阿基坦、加斯科涅、波尔多,都是法国人做梦都想收回来的。两边都有算盘,谁也不肯让步。
没人知道这一打就是一百一十六年。
长弓手的盛宴
百年战争前几十年,法国人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爱德华三世手下有一帮长弓手,这些英国农民出身的士兵,用的是一把六七英尺长的紫杉木弓,每分钟能射出十到十二支箭。那个年代的弩手射一发箭的时间,长弓手已经射了六发。
1346年克雷西会战,是这场战争中最让人窒息的战役之一。法国骑士骑着马、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浩浩荡荡地冲上来。英军长弓手站在山坡上,弯弓搭箭,一波接一波的箭雨往下砸。法国骑士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射成了刺猬。马匹中箭受惊,把骑手甩下来,铁甲笨重根本站不起来,成了活靶子。法国国王腓力六世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骑士被射杀,脸色铁青,下令继续冲锋,结果更惨。一天下来,法军死了一万五千人,英军损失不到一百。
九年后,英军的黑太子爱德华在普瓦捷又给法国人上了一课。这回更离谱——法国国王约翰二世亲自带兵上阵,直接被英军生擒活捉,押到伦敦关起来。一个国王被敌方抓走,在当时的欧洲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法国王室掏了三百万金埃居的天价赎金才把人赎回来,国库几乎被掏空,民间怨声载道。约翰二世回法国后没凑齐剩余赎金,按照当时贵族间的规矩,违约就得回去当人质。他居然真的回了伦敦,不久病死在英国。
这两场大仗把法国人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了。更糟的是,战争打完没几年,黑死病横扫欧洲,法国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一,城市凋敝,农田荒废。有些地方的农民穷到把种子吃了,第二年颗粒无收。
到1420年代,局面对法国来说已经是灭顶之灾。英国联合法国北方的勃艮第派,几乎占据了法国大半领土,包括巴黎。法国国王查理六世疯了,王后伊萨博跟英国人签了条约,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查理七世宣布为非法继承人,说他不是查理六世的骨肉。查理七世逃到南方,手里只剩布尔日那几个省,差点连王位都保不住。英国国王亨利六世——一个九岁的孩子——被宣布为法国国王,法兰西眼看就要从地图上消失了。
牧羊女的觉醒
就在法国人快要认命的时候,一个十七岁的农村姑娘站了出来。
贞德,洛林地区栋雷米村一个牧羊人家的女儿。她不识字,不懂军事,甚至没出过远门。但她跟身边的人说:我听到了声音,是大天使米迦勒和圣凯瑟琳的声音,他们告诉我,我要去把英国人赶走,帮王太子加冕。
听起来像是疯话。但那时候的法国太绝望了,太需要奇迹了。贞德几经辗转,剪短头发穿上男装,穿越敌占区,终于见到了查理七世。据说她单独跟国王说了一番话,没人知道具体内容,但国王同意给她一支军队去解奥尔良之围。
1429年4月底,贞德抵达奥尔良城下。英军已经把这座城围了整整七个月,城里人饿得半死,援军全来了个遍都没用。贞德带着一面白色战旗、一群士气低落的士兵冲过来。她身先士卒,据记载还中了一箭,但她拔出来继续指挥。城里的法国守军看到城外升起烟火,知道是她来了,士气瞬间拉满。奥尔良解围,前后只用了四天。
这场胜利像一把火点燃了整个法国。各地贵族开始团结在查理七世周围,英军节节败退。同年七月,贞德护送查理七世到兰斯大教堂加冕——按照法国传统,国王必须在兰斯加冕才算正统。贞德举着白色旗帜站在国王身旁,一个牧羊女看着自己亲手扶持的人戴上了王冠。整个教堂哭成一片。
烈火与遗产
奇迹没能一直持续。1430年,贞德在康边被勃艮第人俘虏,后者转手把她卖给了英国人。英国人恨她入骨——一个不识字的农村丫头,把我们打得节节败退?必须除掉。他们找了个宗教法庭,给贞德安上"异端"和"女巫"的罪名。审判过程充满操纵,法官步步设套,最终定下了死罪。
1431年5月30日,鲁昂的集市广场上堆起了柴堆。贞德被绑在柱子上,脚下点燃了火焰。目击者说,她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呼喊上帝的名字。行刑官后来回忆,火光中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周围的围观者全都在哭。
英国人以为烧死贞德就赢了。恰恰相反。
贞德的死激起了法国人更强烈的反抗情绪。她不再是一个士兵——她是一个活生生的象征,证明法兰西不该亡、法国人不认命。查理七世在1436年收复巴黎,1450年在福尔米尼大败英军。1453年卡斯蒂永战役,英军统帅塔尔博特战死,英国在法国的领地只剩下加来一个港口。百年战争到此结束。
贞德死后二十五年,教廷重新审理了她的案件,宣布她无罪。又过了几百年,她被追封为圣人。但在那个1431年的黄昏,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被绑在火柱上,被整个世界抛弃。
百年战争彻底改变了两国。英国人丢了大陆上的地盘,退回岛上,后来把目光转向海洋。法国人用血和火锻造出了民族认同——他们不再只是某个领主的附庸,而是"法兰西人"。这一切,始于一封战书,终于一个牧羊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