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三百五十三年前后,小亚细亚西南部的卡里亚,统治者摩索拉斯去世。他的妹妹兼妻子阿尔忒弥西亚接过权力,成为女王。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为丈夫修建一座配得上他的陵墓。
需要先说清楚:这位阿尔忒弥西亚,是阿尔忒弥西亚二世。一百多年前,还有一位同名的阿尔忒弥西亚一世——公元前四百八十年萨拉米斯海战中,那位为波斯国王薛西斯作战、以果敢闻名的哈利卡那索斯女王。两个人同名,相隔一个多世纪,不是同一个人。后世人很容易把她们搞混。
阿尔忒弥西亚二世与摩索拉斯都出身卡里亚的赫卡同尼德王朝,按王室传统,兄妹成婚。摩索拉斯在位时把都城哈利卡那索斯(在今土耳其的博德鲁姆)经营成一座坚固而宏伟的城市。他一死,部分属城不服一个女人主政,罗德岛甚至派舰队来攻。据古罗马作家记载,阿尔忒弥西亚用计击败了这支舰队,稳住了统治。
而她真正被历史记住的,是对丈夫近乎极端的哀悼。罗马作家奥卢斯·格利乌斯记述说,她把摩索拉斯火化后的骨灰拌进酒里,每天饮下一部分,以此把丈夫带在自己身上。这个细节带着传说色彩,不必全信;但她倾力修陵,是有充分史料和考古证据的。格利乌斯的《阿提卡之夜》还记下一桩事:陵墓落成时她举办过一场赞颂摩索拉斯的演说竞赛,设了重金重奖,希腊一流演说家纷纷登台,最后由修辞学家伊索克拉底的弟子泰奥彭波斯夺魁。
陵墓约建于公元前三百五十三年至前三百五十年,由希腊建筑师萨堤罗斯和普里埃涅的皮提奥斯设计,高约四十五米:高台基座之上是爱奥尼亚柱廊,再上是金字塔形屋顶,顶端是摩索拉斯与阿尔忒弥西亚驾驭四马战车的雕像。更惊人的是雕塑阵容——史珂帕斯、布吕阿克西斯、莱奥卡雷斯、提摩修斯,当时希腊世界四位顶尖雕刻家各负责一面,普林尼在《自然史》中对此有详细描述。
这座建筑后来被列入古代世界七大奇迹,称为「摩索拉斯陵墓」。它如此有名,以至于摩索拉斯的名字,变成了后世欧洲语言里表示宏伟陵墓的通用词——英语里表示陵墓的那个词,就是从他的名字来的。一个人的名字,从此成了所有陵墓的名字。阿尔忒弥西亚只单独统治了两年左右,约公元前三百五十年去世,很可能没能看到陵墓完全竣工。一说雕刻家们出于职业荣誉感,在她死后仍把工程完成。陵墓在中世纪的地震中严重损毁,十五世纪后残石又被医院骑士团拆去修建博德鲁姆城堡。十九世纪,英国考古学家查尔斯·牛顿发掘遗址,把精美的浮雕残件运到大英博物馆,保存至今。
❝权力会随舰队和城墙一起消散,一座倾尽所有为爱人修起的建筑,却把一个名字送进了所有语言。她要的或许从来不是江山,是让那个人被记得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