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照南:香港挂出烟厂招牌,他把烟卷做成一面国货旗帜

一九〇五年,香港。广东南海人简照南和弟弟简玉阶凑了十万元港币,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广东南洋烟草公司」。这一年简照南三十五岁,刚在日本神户、东南亚一带做了多年瓷器和布匹生意,攒下了本钱,也看够了洋货怎么赚中国人的钱。

中国的纸烟市场,几乎全在英美烟公司一家手里。这家跨国巨头资本雄厚、品牌林立,从沿海到内陆铺着密密的经销网。国人自己办的烟厂,前前后后开了一二十家,大多撑不了几年就倒闭或被吞并。简氏兄弟不信这个邪。

开头几年,他们撞得头破血流。技术不过关,卷烟经常发霉;南洋公司开工不久就亏本,一九〇八年被迫清理拍卖。兄弟俩没有散伙,拉上叔父简铭石重新招股,一九〇九年改名「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再开张。真正给他们输血的是世道:一九一五年全国掀起抵制日货、提倡国货的浪潮,印有「中国人吸中国烟」字样的南洋香烟销路大开,「双喜」「白鹤」从华南卖到南洋,又打进上海。

风头一起,对手的手段也跟着来了。英美烟公司先压价倾销,再到处散布南洋的烟是「日货」——这一手专戳国人的痛处。简照南少年赴日谋生,早年曾入过日本籍,这是他洗不掉的把柄。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前后,有人受英美烟公司支使,向北洋政府控告他籍属日本,公司执照一度被吊销。简照南一边登报声明自己从未忘本,一边专程赴日办理脱籍手续,恢复中国国籍,公司才得以重新注册。这段纠葛,史料白纸黑字记着:不必替他回护,也不必据此给他扣帽子。在那个年代,海外谋生的华人持有外籍再脱籍,本就是常见的事。

他把这场官司当成活广告来打。每经历一次风浪,「国货南洋」的牌子反而更响一分。一九一六年起,南洋进入黄金时代,在上海、汉口、广州等地遍设工厂和分公司,到一九二〇年前后年盈利四百多万元,成为民族资本中最大的烟草企业。英美烟公司三次提出高价收购,简家上下以「爱国」二字顶住,没卖。

简照南不只是商人。辛亥革命前他就捐巨款资助革命,后来又资助孙中山在广州的军政府;他在各地兴办学校,还出资送人赴欧美留学。一九二三年十月二十八日,正当南洋事业如日中天,他因胆疾复发在上海病逝,年仅五十三岁。公司总经理由简玉阶接下。后来的岁月里,南洋在官僚资本挤压下渐失独立,但那块招牌一直撑到了新中国成立后公私合营。一盒卷烟,在今天看不是什么大生意。可在一百年前,有人就是靠它跟世界上最大的烟草公司掰了二十年手腕,还让「中国人吸中国烟」这句话印进了一代人的心里。

❝所谓国货,不是一句口号。是你明知对手比你大十倍、手段比你狠十分,还肯把招牌挂出来,然后一年一年硬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