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丽华:无声世界里的领舞,她带着二十一只手惊艳春晚

二〇〇五年二月八日,除夕夜,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音乐响起,一群姑娘排成扇形,手一层层从身后伸出来,像孔雀开屏,又像千手同时垂下。舞台中央站在最前面的领舞,笑容安静,目光清澈。节目时长不到六分钟,跳完之后,全场掌声久久不停。在当年网络观众票选的「我最喜爱的春晚节目」里,这个节目长期高居榜首。

这个节目叫《千手观音》,领舞叫邰丽华。台上的二十一位舞者,全部生活在无声世界里。

邰丽华一九七六年出生在湖北宜昌。两岁那年,一场高烧让她失去了听力,后来连说话能力也基本丧失。她在聋哑学校读书时,老师用木地板上的一面鼓,让她通过震动第一次「感受」到节奏。十五岁,她开始系统学习舞蹈。别人用耳朵听音乐,她用身体记动作、用眼睛看老师的手势、用手心贴在音箱上感觉节拍。一个旋转、一个抬手,她要练上几百遍,膝盖和脚踝常年是青的。

后来她加入中国残疾人艺术团,成为团里的台柱,也是最早登上美国卡内基音乐厅、意大利斯卡拉歌剧院这两座世界顶级艺术殿堂的中国聋哑舞者之一。

《千手观音》并不是为二〇〇五年春晚一夜编成的。据央视和人民日报海外版的报道,这个节目由中国残疾人艺术团艺术指导张继钢创作,最早是二〇〇〇年为艺术团出访美国编排的,第一版只有十二位女演员,在美国引起轰动。二〇〇四年雅典残疾人奥运会闭幕式上的「中国八分钟」,节目扩展到二十一人,邰丽华为领衔,技惊全场。二〇〇五年春晚,又在雅典版基础上重新编排、增加了祝福人间的段落。二十一位演员平均年龄十七岁,最小的十三岁,队伍最后还排着九位男演员——编导要求他们只露出手,让台上的舞者合成「观音」这一个形象。

观众最好奇的是:完全听不见音乐,动作凭什么那么齐?邰丽华后来讲,演出时舞台四角各站一位手语老师,随着音乐节奏用手势指挥,「手语老师就是我们的耳朵」。无数次排练之后,音乐的律动已经融进身体。需要把事实和后来的演绎分开:二十一位听障舞者、雅典残奥会闭幕式、二〇〇五年春晚、四角手语老师现场指挥,这些都有公开报道可查。至于网络上流传的各种夸张数字和煽情版本,不必采信,也不必复述。春晚之后,邰丽华没有停在掌声里。她继续担任艺术团的领舞,后来成为艺术团的团长,带着这支特殊的艺术团走了很多国家,也一直致力于残疾人艺术教育。公开报道之外的私人生活,她很少拿出来讲。那六分钟真正打动人的,不止是整齐,是一种反差:世界对他们按下了静音键,他们却用最精确的节奏,把美还给了世界。

❝命运可以关上耳朵,关不住一个人对节奏的渴望。当二十一只手在无声中合成同一个动作,你会明白:身体的局限,拦不住心里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