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为讲演搭免费邮政机,浓雾撞山,他没能回康桥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十九日,济南附近党家庄,漫天大雾。一架名为「济南号」的邮政飞机由南京飞往北平,在寻找航线时降低高度,一头撞在开山山顶,坠落起火。机上正副驾驶员王贯一、梁璧堂遇难,唯一的乘客也没能活下来。乘客三十四岁,诗人徐志摩。

他那时在北京大学任教,陆小曼留在上海,他两头奔波,开销吃紧。他急着赶回北平,是为了听林徽因当天晚上在协和小礼堂讲中国古典建筑。为省火车票钱,他搭了友人安排的这架免费邮政飞机——那时的飞机又小又不安全,机舱里还装着几十磅邮件。他登机前还给小曼发报,说下午三点准到南苑,派车接。他座位靠后,衣服着火,额头撞开致命的伤口。梁思成后来赶到济南,替林徽因捡回一块飞机残片,她一直带在身边。

徐志摩一八九七年生于浙江海宁,新月派的核心人物。他一生信奉三个词:爱、自由、美。他的婚恋轰轰烈烈,与张幼仪、林徽因、陆小曼的故事被反复书写,也招来了不少非议——这些你可以另看,这篇只讲一首诗和一次告别。

一九二八年,他再次游历欧洲,重返英国剑桥。他一九二一年曾在剑桥大学国王学院旁听一年,那是他精神上真正醒来的地方:康河的水、草坪、钟声,把一个学银行的青年变成了诗人。这年秋天他离开剑桥,十一月六日船行南中国海上,他写下《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康桥」就是剑桥。这首诗写的不是普通的离别,是一个人向自己最好的青春告别——那时他与陆小曼的婚姻正陷在泥淖里,早年的理想处处碰壁,再回康桥,连一片云彩也带不走了。

诗成三年后,他真的化作了一次「悄悄的」告别。飞机失事的消息传来,文坛震动。他走得太快、太突然,许多朋友不肯信。他的遗体先厝于济南,后归葬故乡。他的诗留下了。二〇〇八年,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在后庭的康河边立起一块白色大理石诗碑,刻上《再别康桥》的首尾两句。一个中国诗人写的句子,就这么永远留在了他最爱的那条河边。蔡元培送的挽联写得沉痛:「谈话是诗,举动是诗,毕生行径都是诗,诗的意味渗透了,随遇自有乐土;乘船可死,驱车可死,斗室坐卧也可死,死于飞机偶然者,不必视为畏途。」诗人的死法和他的诗,构成一种近乎残忍的呼应:他一生想「云游」,最后真的在云端上结束了行程。只是这一次,没有挥手,没有归期。

❝他写过最潇洒的离别,却没能安排自己的告别。云彩一片没带走,康河边的石头替他留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