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隆盛:城山露重时分倒在私学校党枪火中的维新功臣

一八二八年,西乡隆盛生于萨摩藩鹿儿岛的下级武士之家,通称吉之助。要先把他与坂本龙马分开:龙马是穿针引线的同盟策划者,他则是萨长阵营里真正带兵的统帅。他青年时两次被流放,在岛上读阳明学、磨炼筋骨;一八六八年戊辰战争爆发,他任东征军参谋,在鸟羽伏见之战中击溃旧幕军,又进抵江户,与幕府重臣胜海舟谈判,实现江户无血开城,随后转战东北,打下会津若松城。明治新政府成立,他位列参议,任近卫都督,是功臣名单上最重的名字之一。

功成之后,裂痕很快出现。一八七一年岩仓使节团出海考察,他留守国内;使团未归,留守派主张的征韩之议被归来的大久保利通等人否决。他主张立刻遣使朝鲜、以强硬方式打开僵局,实则不惜一战;一八七三年的内阁争论中他败下阵来,辞职回乡,一同下野的还有数百名萨摩军人。回到鹿儿岛,他把精力投给私学校,招收失意士族,传授炮术、枪法与朱子学,校内敬他如神,鹿儿岛渐渐成了政令难入的地方,这并非他一人蓄意谋反,却是他威望失控后的真实局面。

一八七七年,军火被私学校学生夺出,骚乱已成,正在乡间打猎养病的他被学生迎回,推为首领,西南战争就此打响。萨摩军北上围攻熊本城,守军据城死守,驰援的政府军在田原坂血战八日,弹雨与白刃交替,双方伤亡都以千计,叛军攻城不克、补给断绝,又被新募的征兵农兵从海路抄了后路。一边是佩双刀、讲忠义的旧武士,一边是穿洋服、操新式步枪的征兵农民,胜负在制度层面已经写下。打了八个月,他率残部数百人退回鹿儿岛,占据城山,而合围的政府军已逾三万。

政府军以数倍兵力合围,招降无果;九月二十四日清晨,他带队发起最后的冲锋,腿腹中弹后从容跪坐,由部下别府晋介助其自裁,时年四十九岁。这一战落笔不必渲染:一方是维新功臣,一方是维新政府,双方都相信自己在救日本。一八八九年宪法颁布,他获特赦追复官位;一八九八年,东京上野立起他牵狗的铜像。他留下的文字不多,最能见志的是一首汉诗:几历辛酸志始坚,丈夫玉碎愧瓦全,一家遗事无人识,只有天地万古传;他常写的敬天爱人四字,后来被收进西乡南洲的遗训集。倒幕时他肯为保全一城生灵接受谈判,末路时又肯为士族的不平拔剑赴死,成败两面都担在他一人身上。城山的雾散后,萨摩武士的时代连同他一起入了土,征兵制与新式军队的时代,正从他倒下的坡地上走过来。

❝几历辛酸志始坚,丈夫玉碎愧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