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克雷:阿亚库乔平原上定局的一刀

一八二四年十二月九日,秘鲁高原的阿亚库乔谷地,雾气压着营地。安东尼奥·何塞·德·苏克雷率领的军队不足六千人,对面是西班牙秘鲁总督拉塞尔纳统率的九千余王师。这位二十九岁的将领是西蒙·玻利瓦尔最倚重的副手,一七九五年生于委内瑞拉库马纳,十五岁入伍,在丛林与平原上打了十几年仗,从下级军官一刀一枪拼到主帅,精于测绘与后勤,胜在冷静,治军严明,不许部下劫掠百姓。清晨布阵时,他驰过队列,对将士们说:南美自由的命运,就系在今日一战。这句话的大意,被当时的战记记录了下来。

他的战功并非只此一役。一八二二年,他率部从瓜亚基尔出发,翻越安第斯山,在基多城外的皮钦查火山坡上击溃王师,把厄瓜多尔并入解放的版图,那一年他才二十七岁。决战阿亚库乔之前,玻利瓦尔已退往海岸,他领着缺衣少粮的部队在高原上长途行军,要独自面对兵力近自己一倍的总督军。

上午十时,王师先攻。苏克雷把骑兵藏在侧翼高地,待敌军仰攻疲惫,一声令下,骑兵顺坡冲下,步兵正面压上。只一个下午,王师大溃,总督负伤被俘,折损数千,独立军伤亡极轻。这一战终结了西班牙在南美大陆的军事存在:自哥伦布登岸起三百年的殖民统治,实际在这片高原上落下帷幕。受降时他给了对手宽大的条款:愿留者可编入共和军队,愿走者由港口资遣回国,不再追究,血战之后仍守住体面。玻利瓦尔闻讯,授他阿亚库乔大元帅衔。

上秘鲁诸省随后宣告独立,为感念玻利瓦尔,新国取名玻利维亚,苏克雷出任第一任总统。他推行土地与税制改革,想废除残留的徭役、兴办学校,却触动了旧贵族与教会的利益;他本无意恋栈权位,几次表示想卸下职务回乡。高原政局动荡,军中哗变,他在平乱时臂上负伤,一八二八年辞职南归。次年秘鲁入侵,他又在塔尔基之战以少胜多,稳住大哥伦比亚的南疆。一八三〇年,他赴波哥大主持「令人敬佩的议会」,试图挽救濒临解体的联邦。

议会散后他南返基多,六月四日行经贝鲁埃科斯山林,遭伏击身亡,年仅三十五岁。幕后主使是谁,至今众说不一:有政敌收买凶手之说,也有地方军阀暗中主持之论,史家没有定论。玻利瓦尔闻讯痛惜,说他们杀的是自己最得力的臂膀。以他名字命名的苏克雷城,至今是玻利维亚的法定首都;故乡库马纳所在的州,也以他为名。他不是站在伟人身边的陪衬,而是亲自了结最后一战的人。

❝将士们,新世界的命运,就系在你们今日的勇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