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成帝有一次微服出宫，路过阳阿公主家。公主摆酒作乐，成帝一眼看中了席间一个善舞的女子，把她召进宫中，大加宠幸。这个女子，就是赵飞燕。
《汉书·外戚传》记得很简略：孝成赵皇后，本是长安宫人。她刚出生时，父母不肯养活，把她丢下，三天了她竟然没死，这才又收养她。长大后，她被送到阳阿公主家学歌舞，因为舞姿轻盈，号曰「飞燕」。后来她的妹妹赵合德也被召入宫中，姐妹都封为婕妤，贵倾后宫。
这里要把正史和小说分开。《汉书》只说她「学歌舞，号曰飞燕」。后人津津乐道的「掌上舞」「留仙裙」，还有姐妹用息肌丸以致不孕之类的情节，都出自托名汉代伶玄所作的《飞燕外传》——那是后世小说，不能当作正史来读。一个女子越有名，附会到她身上的故事就越多，这是读史时要当心的地方。
永始元年，公元前十六年六月，成帝先封她的父亲为成阳侯以改变她卑微的出身，一个多月后，正式立赵飞燕为皇后。在她入宫受宠之前，成帝最敬重的是贤淑知礼的班婕妤——那位写下《团扇歌》、把秋扇见捐写进诗里的女才子。赵氏姐妹得势后，诬告许皇后、班婕妤行巫蛊诅咒后宫。许皇后被废，班婕妤据理自辩，侥幸脱险，此后主动请求去长信宫侍奉太后，从此远离是非。
可她当上皇后之后，宠幸反而衰减，成帝更迷恋她的妹妹赵合德，昭阳舍修得金碧辉煌，白玉为阶，明珠翠羽点缀，据说后宫从未有过那样的奢华。姐妹专宠十多年，却始终没有生下子嗣。
没有儿子，在后宫就是悬在头顶的刀。绥和元年，定陶王刘欣的祖母傅太后私下送来大量财宝打通关节，刘欣被立为太子。第二年春天，身体一向强健的成帝突然暴崩——早上起来刚穿上裤袜，忽然衣服脱手，说不出话，当天就死了。朝野哗然，民间把罪责归到赵昭仪头上，赵合德被逼自杀。哀帝刘欣即位，感念当年的拥立之功，尊赵飞燕为皇太后。她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哀帝也是个短命皇帝。元寿二年，哀帝驾崩，太皇太后王政君与外戚王莽重新掌权，先贬赵飞燕为孝成皇后，一个多月后又下诏废为庶人，命令她去守成帝的陵园。《汉书》只记了四个字：「即日自杀」。这一年，是公元前一年。她死后没有谥号，《汉书》称她「孝成赵皇后」，而民间记住的，始终是「飞燕」这个名字。从阳阿公主家的舞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再到守陵的庶人，她的一生都被别人的意志和权力的潮汐推着走。得了什么、失了什么，《汉书》没有替她感叹，只把冰冷的年月留了下来。
❝传说负责浪漫，正史负责清醒。真实的宫廷没有掌上起舞，只有一个女人在权力夹缝中升起、又在被废当日了断自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