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楚九:「艾罗补脑汁」卖火之后,他在法租界开出大世界

一九一七年七月,上海法租界爱多亚路与敏体尼荫路口,一座大型游乐场开张。两万多位宾客涌来,鼓乐鞭炮声中气球腾空,电影、文明戏、京剧、杂技轮番上演。它叫「大世界」,创办人叫黄楚九。后来上海有句俗话:「不到大世界,枉到大上海。」

黄楚九,名承乾,号磋玖,一八七二年生于浙江余姚,据说明末思想家黄宗羲是他的先人。父辈是中医。他十五岁那年父亲去世,随母亲到上海,在城隍庙一带摆摊卖眼药、自制的药丸散丹。一个底层少年,就这么在上海滩起步。

一八九〇年,他借钱把颐寿堂诊所迁到法租界,改名中法药房。这名字起得讲究——一个「中法」,让人以为是中外合资的大买卖。一千九百零五年前后,他推出「艾罗补脑汁」,给商标画上一个洋人头像,宣称是美国「艾罗医生」的配方,又天天在报纸上登广告。所谓「艾罗」,其实是「黄」的英文读音的谐音——他自己姓黄。他还玩过现在看来一点都不陌生的营销:在报纸上「连载」侦探小说,故事里的知县喝了补脑汁接连破案;他请来名流写软文背书,本质上就是一百年前的「软广」和「名人代言」。

补脑汁销路火爆,他发了财,买上了汽车,是上海滩少数以车代步的富豪之一。一千九百一十一年前后,他创设龙虎公司,以「龙虎牌」人丹和横行中国城乡的日本「仁丹」打市场。一九一五年,他创办福昌烟公司,推出「小囡牌」香烟,头扎小辫、身着红肚兜的胖娃娃商标一炮打响,逼得畅销的外国烟销路大跌,最后对方出巨款把这个商标买下停用;他还推出号称补脑强身的「百龄机」,几乎用尽当时所有广告花样推销。

他的手越伸越长。一九一二年起他投资娱乐业,先开新新舞台,一九一三年在屋顶办起上海第一家游乐场「楼外楼」,进门处装上让人捧腹的哈哈镜;一九一五年又开办规模更大的新世界游乐场。一九一七年因为和新世界合伙人闹翻,他干脆另起炉灶,在法租界开出面积达新世界两倍的大世界,高空飞船、露天剧场、男女同台的京剧,花样百出。一九一九年他又在大世界附近开了「日夜银行」,营业时间长、存取方便,把游乐场上赚来的钱往金融和房地产里投。

这是一个极其精明、也踩在当时代灰色地带的生意人。他的很多手段,放在今天都算不得光彩;他的财富建立在旧上海滩华洋杂处、监管混乱的缝隙上。一九三一年一月,日夜银行遭挤兑倒闭,黄楚九在债务风暴中病逝,时年五十九岁。他一死,同乡黄金荣就以七十万元的抵押价从债权团手里盘下了大世界。他亲手造出的那座游乐场,从此换了主人。

❝他是旧时代营销天才的标本:能把一个谐音编出洋品牌,能在屋顶上造出游乐场。可潮水一退,靠胆量和风口堆起来的帝国,垮起来也只在一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