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六月四日,八十二岁的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与妻子玛莎、女儿安娜一起,登上了离开维也纳的东方快车。一个月前,纳粹德国吞并了奥地利。弗洛伊德的著作被焚毁,他本人被纳粹列入迫害名单。在英国朋友的奔走下,他带着家人和藏书逃离维也纳,六月六日抵达伦敦。他的四个姐妹,都死于集中营。
弗洛伊德一八五六年生于摩拉维亚,后在维也纳学医,起初研究神经学。在巴黎跟随神经学家夏尔科学习后,他转向癔症与心理病理研究。一九〇〇年,他出版《梦的解析》,提出潜意识、梦的工作机制、俄狄浦斯情结等理论,标志着精神分析学的诞生。这本书出版后反响冷淡,但逐渐被一批追随者接受。
一九〇六年起,他开始与瑞士心理学家荣格通信。荣格比他小二十岁,被他视为精神分析王国的「王储」。两人频繁交流,一度亲密无间。但理论分歧越来越大。荣格不愿把性欲视为心理驱力的唯一核心,提出更广义的「集体无意识」概念。一九一三年,两人公开决裂。这是弗洛伊德一生中最大的打击之一。
弗洛伊德的临床实践,主要是在维也纳的诊室里进行的。他每天接待多位病人,通过自由联想、梦的解析等方法,探索患者的潜意识。他的工作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创新:让病人躺在沙发上,自己坐在病人看不到的地方,倾听、记录、分析。这种方法,后来成为精神分析的标准模式。
他的理论体系庞大而富有争议:潜意识、梦的解析、性心理发展阶段、本我、自我、超我结构、防御机制,他还把精神分析应用于文化现象,写了《图腾与禁忌》《文明及其不满》等著作。他的理论深刻影响了心理学、文学、艺术、哲学和大众文化,但也在科学界长期受到质疑。他的许多核心命题难以被实证检验,女性主义批评他的理论男性中心,认知科学认为他的许多结论缺乏神经科学基础。他的学术遗产,至今毁誉参半。
一九三八年流亡伦敦后,他的健康状况持续恶化。他罹患颌癌,此前在维也纳已接受过三十多次手术。一九三九年九月二十三日凌晨,他在伦敦家中去世,死前颌部癌痛难忍,是他的医生按约定给他注射了过量吗啡。他这辈子争议不断:一九〇〇年《梦的解析》出版后头几年只卖出几百册;他最看重的弟子荣格一九一三年与他决裂,另立门户;他给一位贵族少女做治疗时,把病历一字不落地抄给同行看,那桩病例后来被反复议论。直到今天,精神分析在学院心理学里仍站不稳脚跟,可「潜意识」「压抑」「口误」这些词,已经成了现代人挂在嘴边的话。
❝他告诉人类:你不是自己的主人。你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藏着一个你看不见的自己。这句话,到现在还让人不舒服,但也让人不得不停下来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