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奉敕注算经十书,《麟德历》改进朔算

唐贞观年间的一天,太史局里气氛凝重。灵台据旧法推算,某日当有日食。日食在那时被视作上天的警告,到了预报的时辰,太宗率众人候在殿庭,日头却毫无亏损之象。皇帝回头问身旁的太史丞:若是不食,卿何以自处。那人不慌,答说尚早;过了一阵再测晷影,他说再过一刻即食,后果如其言。这个敢在天子面前为自己的推算作保的人,叫李淳风。

李淳风生于隋文帝仁寿二年,岐州雍县人,父亲李播是弃官为道士的天文历算家。他幼承家学,年轻时便看出通行的《戊寅元历》渐有疏失,上书驳正,由此受太宗赏识,入太史局,从将仕郎直做到太史令,一生与天算打交道。唐高宗时,他与算学博士梁述等人奉敕注释十部汉唐间的算学要籍,后世合称《算经十书》。其中《周髀算经》的盖天之说与勾股测望,《九章算术》的方田、粟米、盈不足、方程诸术,经他逐段疏解,成为国子监算学馆的标准教本;刘徽割圆所得的圆周率数值,也靠他主持的注本流传后世。唐以后算学一途的统绪,大半系在这批注本上。

他还奉诏改造浑天仪,在旧式单环之外增入六合、三辰、四游三重结构,使日月列星的测望分层而不相掩,仪器铸成,时人叹为精密。他在历法上的功夫更见紧要。贞观间他屡修旧历疏失,到麟德二年,终于奉诏编成新历,即《麟德历》。这部历废止了此前各家参差不齐的章蔀纪元之法,改用统一的总法推算日月运行与朔望交会,定朔由此更为精密,术士称便。它东传新罗、日本,行用了半个多世纪。直到开元年间,僧一行造《大衍历》,依据长期实测指出太阳运行迟疾不均,才纠正了刘焯、李淳风诸家沿用的旧说。后来者站在前人肩上修正前人,本是科学的常事。

他还著有《乙巳占》十卷,集唐以前星占之说的大成,书中对风力大小作了分级观测,被认为是世界上较早的系统记载;又与他人同撰《隋书》《晋书》的天文、律历诸志,为历代天象与制度留下了信史。他一生的立身之本,是把天上的现象当作可以测算、可以验证的学问:历法合与不合,只以交食时刻为断,不以人意进退;此后每遇历算争议,朝廷也多以他的实测为断。

后世民间流传一部《推背图》,多托名他与袁天罡,预言朝代兴亡,其实成书脉络含混,又屡经后人改窜,大抵是附会之作,算不到这位历算家头上。咸亨元年,李淳风卒,年六十九。他留下的不是图谶玄虚,而是注本里一笔笔可复核的算草,历谱上一次次应验的朔望。

❝天象可以测算验证,历法合不合,只看交食应期便知。(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