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四月十二日上午，密歇根大学安娜堡分校的礼堂里，托马斯·弗朗西斯念完最后一行数据，加了一句：「疫苗有效，安全。」会场静了一瞬，随即掌声炸开。消息传到街上，教堂敲起钟，底特律的百货公司提前歇业，家长们抱着孩子涌上人行道。第二天报纸用了同一个词：奇迹。做这支疫苗的人叫乔纳斯·索尔克，四十一岁，在匹兹堡大学的实验室里，他已经四年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假。
要明白这一天有多重，得回到三年前。一九五二年美国小儿麻痹症大流行，全年报告近五万八千例，三千余人死亡，两万多人留下瘫痪。医院走廊摆满铁肺，孩子躺在金属筒里只露出头，靠机器一吸一呼替他们喘气。一到夏天，游泳池关门，电影院歇业，父母不许孩子去人多的地方。索尔克那年三十八岁，生在纽约一个犹太移民家庭，父亲在服装区做小买卖，他原本想当律师，家里供不起，才改学医。一九四七年他到匹兹堡大学，手上做的是流感疫苗。
当时学界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用减毒的活病毒，认为灭活病毒激不起长久免疫；一派怕活病毒返祖，反倒弄出新的疫情。索尔克选了灭活，用福尔马林把病毒杀死，只留下刺激抗体的那部分。三种毒株是他带着团队从病人身上分离、在猴肾细胞里一株株养出来的。一九五二年七月二日，第一批疫苗打进匹兹堡沃森之家几个孩子的胳膊，那些孩子已经得过小儿麻痹，这一轮只看安全性。第二年，他把疫苗打进了妻子和三个儿子的胳膊。一九五四年，弗朗西斯主持实地试验，四十多万孩子打满两针，二十多万打了安慰剂，还有上百万孩子只做观察，谁也不知道自己胳膊上那一针是什么。这是人类到那时为止做过最大的一次公共卫生试验。
结果公布那天下午，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爱德华·默罗把索尔克请进演播室，问他这支疫苗的专利归谁。索尔克说，没有专利，谁想生产都可以。默罗追问为什么。他说，疫苗属于人民，就像太阳属于人民一样，太阳能申请专利吗。后来有人估算，这支疫苗若申请专利，每年能带来几十亿美元。
一九六〇年，他在加州拉霍亚建起索尔克生物研究所，把一批年轻科学家请到海边，不派课题，只给时间。一九六二年，萨宾的口服疫苗上市，糖丸好喂、免疫更持久，很快取代了注射，美国的小儿麻痹病例继续往下掉，掉到一年只剩个位数。索尔克始终没拿到诺贝尔奖，医学界为此争论了几十年。一九九五年他去世时，美国已经连续十六年没有出现一例本土野生小儿麻痹症。
❝疫苗属于人民，就像太阳属于人民一样。（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