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十二岁移民波士顿,用英文写就《先知》

一九二三年,纽约一家小出版社印出一本薄薄的英文散文诗集,书名叫《先知》。书里,东方智者亚墨斯达法在离岸的船到来之前,向阿法利斯城的民众一一回答爱、婚姻、孩子、工作、自由与死亡。句子像经文一样短,又像诗一样亮。书起初卖得平平,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却在欧美青年中口耳相传,一再重印,被译成几十种语言,成为二十世纪流传最广的散文诗集之一。写这本书的人,是阿拉伯裔诗人纪伯伦,全名纪伯伦·哈利勒·纪伯伦,异译吉布兰。

他一八八三年生于黎巴嫩北部山乡贝什里,家庭信奉基督教马龙派,那时黎巴嫩还在奥斯曼帝国治下。十二岁那年,母亲带着他和哥哥、两个妹妹移民美国波士顿,落脚在贫民区,母亲沿街叫卖丝绸维生。少年纪伯伦在波士顿的公立学校读书,绘画天分被一位女教师发现,又经人引荐进入艺术圈。他与比他年长的玛丽·哈斯凯尔结下终生情谊,这位美国女校长长期资助他、听他倾谈,成了他创作背后最重要的读者。

一八九八年,十五岁的他被送回贝鲁特,进阿拉伯语学校补学母语与阿拉伯文化,在校刊上发表诗作。一九〇二年前后,妹妹、哥哥、母亲相继病故,他赶回波士顿,此后再没有真正回到故乡。他一边画画,一边用阿拉伯文写作,《泪与笑》《折断的翅膀》把散文诗的自由和对旧东方社会的批判带进阿拉伯语,惊动了整个阿拉伯文坛。后来他与一批旅美的阿拉伯作家结社,人称「笔会」,推动阿拉伯文学在海外完成现代革新,他是其中最亮的名字。

一九一八年前后,他开始改用英文写作。他画过数百幅水彩与油画,曾在纽约办过画展,也受到罗丹、布莱克一路神秘主义画风的影响,却最终让文字走到了画的前面。《先知》是他二十年思考的结晶,他生前反复修改,有的段落改了不下十遍;书出版时他四十岁,恰好与书中智者在城中停留的年数相同。书里融合了《圣经》式的语调、苏菲神秘主义的意境与散文诗的自由,一篇一篇谈爱、婚姻、孩子、工作、理性与热情、罪与罚、自由、死亡。他写孩子:你的儿女其实不是你的,他们借你而来,却不从你而来,你可以给他们爱,却不能给他们思想,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一九三一年四月,他因肝病在纽约去世,年仅四十八岁,终身未婚。按照遗愿,他的遗体后来运回黎巴嫩,安葬在故乡山乡。他是阿拉伯旅美派文学的代表,又用英文直接进入了世界文学的心脏,一个来自贝什里山村的孩子,在两种语言之间搭起了一座桥。

《先知》里论孩子的那一段,是他流传最广的文字。

❝你的儿女,其实不是你的儿女;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