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八月,北非英军的第八集团军退到了埃及边境的阿拉曼。托卜鲁克陷落,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气势正盛,开罗城里已经在烧文件。总司令奥金莱克被撤,原定接任的戈特将军座机被击落丧命,命令落到了伯纳德·蒙哥马利头上。他八月十三日到任,当晚就在鲁维萨特岭对参谋们讲了一篇话:不再后退,所有撤退预案立刻烧掉,埃及的防线就在阿拉曼,若不能活着守住这里,就死在这里守。
他一八八七年生于伦敦,父亲是牧师,幼年随家在塔斯马尼亚长大,桑赫斯特军校出身。一战时他在法国战场上中过弹,亲眼见过将军们怎样拿人命填壕沟,从此厌恶无谓的牺牲,也养成了事必躬亲、独断专行的脾气。到第八集团军后,他先治心气:给部队补足补给,把新到的谢尔曼坦克与六磅反坦克炮编进序列,夜夜与士兵见面,又撤换了几个怯战的将领。他常戴着那顶缀双徽的贝雷帽走到士兵中间,自称蒙蒂,让普通士兵远远看见便认得,使溃败之师重新信自己能赢。八月底,隆美尔先攻阿拉姆哈勒法岭,被他顶住;随后他按兵不动,一边训练,一边用假油管、假坦克和假辎重摆迷魂阵,代号伯特伦,把德军的判断引向南方。
十月二十三日夜里,约九百门大炮同时开火,第二次阿拉曼战役打响。步兵在月光下趟过被称为魔鬼花园的大雷场,工兵在炮火里清出坦克通道,这一代号轻足的主攻推进得又慢又硬。沙漠航空队归他协调,日夜袭扰德军的补给车队。十一月二日,他投入预备队发动增压行动,在泰勒阿夸基尔一线凿穿缺口;四日,隆美尔不顾希特勒死守的电令,全线西撤,数万轴心军被俘。第八集团军穷追不舍,北非的攻守之势就此倒转。这一役英军伤亡一万三千余人,轴心军折损数万,仅俘虏便有三万上下。几乎同时,英美盟军在摩洛哥与阿尔及尔登陆,隆美尔从此腹背受敌。这是英国开战后第一场陆战大捷,后来丘吉尔在回忆录里写道:阿拉曼之前,我们未尝一胜;阿拉曼之后,我们未尝一败。
他是带兵的将,不是坐在伦敦发号施令的相;首相提供的是不退的意志,他在沙漠里兑现的是一场胜仗。后来他还参与了西西里登陆与诺曼底的指挥,但属于阿拉曼的那个时刻,就定格在十月二十三日的炮声里:一个不肯拿士兵性命冒险的将军,用两个月的耐心准备,换来了转折。他一九七六年去世,葬在汉普郡一座小村的教堂墓园,墓碑简朴,如他所愿。
❝若不能活着守住这里,就让我们死在这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