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四五年复活节,六十三岁的柏朗嘉宾从里昂出发,向东行进。他身材肥胖,本应步行,教宗特别恩准他骑驴代步。这位方济各会修士接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前往蒙古帝国,劝说大汗停止西侵,并让蒙古人皈依基督教。
蒙古军队在一二四一年击溃波兰和匈牙利联军,震惊欧洲。教宗英诺森四世在里昂召开全欧主教大会,决定派使团出使蒙古。使团三人组成,后一人因病折返,仅波兰修士本笃随行。柏朗嘉宾是首选。他带着教宗致蒙古大汗的两封亲笔信,第一封阐述基督教教义,第二封劝告大汗停止杀戮、皈依基督。
他们经波希米亚、波兰、基辅,一二四六年二月从基辅出发,四月在伏尔加河畔见到拔都汗。拔都命人将信译成多种文字,遣他们去蒙古见大汗。他们沿里海以北,经巴尔喀什湖以南,越过阿尔泰山进入蒙古地区。七月二十二日抵达哈拉和林。八月二十四日参加了贵由汗的即位大典。
贵由汗召见了他。他呈上教宗的两封信,贵由回了教宗一封信。这封回信内容傲慢:大汗以「长生天的气力里」自称,要求教宗亲自前来朝贡,否则将视教宗为敌。外交使命彻底失败。
但柏朗嘉宾的旅行记录留了下来。这部记录题为《蒙古人的历史》,后人称为《蒙古行纪》,全书九章,详细记载了他所见到的一切:蒙古人的土地、人民、风俗、政治制度、军队组织、装备、作战特点,甚至专有一章讲如何与蒙古人作战。
柏朗嘉宾的《蒙古行纪》不仅记录了蒙古人的军事征服,也详细描述了他们的社会组织、法律制度、日常生活。他观察到蒙古人「不建房,住在帐篷里,随季节迁徙」;他们「以奶和肉为主食,很少吃面包」;他们的军队「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这些观察为后来的欧洲人了解蒙古提供了第一手资料。柏朗嘉宾一一四六年十一月踏上归途,穿越拔都驻地,经过基辅,一一四七年十一月返回里昂。一二五二年卒于今南斯拉夫境内的达尔马蒂亚安蒂瓦利,当时身居大主教之职。这次出使没有成功,但他留下的文字,让欧洲第一次看见了蒙古。柏朗嘉宾的《蒙古行纪》比马可·波罗的游记早了大约半个世纪,是现存最早的欧洲人亲历蒙古的详细记录。他的观察虽然带着基督教传教士的视角,但整体上客观、准确。他为后来的欧洲人打开了一扇了解东方的窗户,影响了此后数百年欧洲对蒙古和中国的认知。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修士,用骑驴走出来的路,写下了一本改变欧洲世界观的书。
❝这次出使失败了,但他留下了文字。文字让欧洲第一次看见了蒙古。比马可·波罗早半个世纪,一个六十三岁的方济各会修士,用骑驴走出来的路,写下了一本行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