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这是卢梭《社会契约论》（一七六二年）开篇第一句话。这句话，至今仍是现代政治思想最常被引用的起点。卢梭一七一二年生于日内瓦，母亲在他出生十天后去世。他由钟表匠父亲抚养长大，从小读普鲁塔克，对共和理想有着深厚的感情。十六岁他离开日内瓦，在法国、瑞士、意大利之间流浪，做过仆人、抄谱员、家庭教师。
一七四九年，三十七岁的卢梭在去万塞纳监狱看望朋友狄德罗的路上，读到第戎学院的征文题目：“科学与艺术的复兴，是否有助于敦风化俗？”他当场被击中，写出了获奖论文《论科学与艺术》，一夜成名。他的思想越来越激进。一七五五年发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提出私有制是不平等的根源，和主流启蒙思想渐行渐远。
一七六二年是他的转折年。《社会契约论》和《爱弥儿》同年出版。《社会契约论》提出“人民主权”——政府的权力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不是来自君权或神意；《爱弥儿》是一部教育小说，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教育理念——让孩子按天性成长，而不是被塑造成社会需要的形状。
两本书都触怒了当局。巴黎高等法院下令逮捕卢梭，《爱弥儿》被公开焚毁。卢梭被迫逃亡。日内瓦也下令烧书并逮捕他——卢梭是日内瓦公民，这对他打击尤大，他一向在书上署名“日内瓦公民卢梭”。阿姆斯特丹也禁了他的书。
他逃到英国——尽管他曾在《社会契约论》里讽刺英国“只有在选举议员时才是自由的”。在休谟的庇护下，他暂居英国。但不久后，他与休谟闹翻——卢梭生性多疑，总觉得休谟在背后陷害他。一七六七年他秘密返回法国，继续写作。一七七八年七月二日，卢梭在埃尔芒翁维尔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他的遗体后迁入先贤祠，与伏尔泰墓相对。
卢梭活着的时候和伏尔泰势不两立，死后却和这位“宿敌”并肩安息在先贤祠里——这大概是对他一生最好的注脚。他的思想影响了法国大革命，也塑造了现代政治。《社会契约论》里“人民主权”的观念，成了现代民主制度的基石。《爱弥儿》里尊重儿童天性的教育理念，至今仍在指导我们的教育实践。他一生追求自由，却一生被追捕。他的书被烧，他的名字被通缉，他在自己引以为豪的日内瓦也被除名——从此他把署名从“日内瓦公民”改成了“公民日内瓦人”，一个词序的颠倒，是他对这座城市最后的倔强。但他的思想，比追捕他的人活得更久。
❝他写“人生而自由”的时候，自己正在逃亡。这本书被烧了，他的名字被通缉了，但那句话，两百年后还在被人反复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