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过:离宫空地上试出三甽三垄的代田

汉武帝晚年,连年征战之后,关中户口减耗,田地时有抛荒。搜粟都尉赵过接过一个难题:怎么让有限的人力畜力,在同一块地里多打粮。他拿出的办法叫代田法。古时的缦田把种子撒在整片平地上,地力用尽便轮休;他把一亩地开成三甽三垄,甽是低下去的播种沟,垄是高起的土堆,种子播在甽里,苗长出后,趁中耕把垄土一步步培到苗根。

甽与垄的位置每年互换一次,轮番休息,地力得以恢复,苗根又因培土而深,抗风耐旱,这就是《汉书·食货志》所记的岁代处。办法想出来,先在离宫的空地上试种。朝廷让守卫离宫的兵卒在墙内空田耕种,收获时一算,每亩比旁边的缦田多出一斛以上,有时多到两斛。

这才下令让大农召集工巧奴专门打造新农具,又要二千石长官派令长、三老、力田和乡里善种田的父老,到关中学习新农具的用法和耕种养苗的门道,先在太常管的诸陵田和三辅公田上推开。配套的是两样器具。一样是耦犁,二牛三人合挽一张犁,深耕翻土,缺牛、人力单薄的农户也能合力组织起来。

一样是三脚耧,一架耧车三只脚,开沟、下籽、覆土一气呵成,三条沟一次播成,下种均匀又省种子。东汉崔寔在《政论》里追记,说这耧车一天能种一顷地,三辅一带赖其利久矣。后世居延边塞的汉简里,也还能见到代田仓的名目,可见这套办法一直推到了西北屯田,边军的粮仓里也有了它的名目。推行之初也并非处处顺当。

有的郡县缺牛,深耕赶不上节气,平都县令光教赵过用人挽犁的法子,他奏明上司,任光为丞,让换了岗位的戍卒和家中奴婢下场学挽犁,又让家贫缺牛的农户换工互助,人多的组一天可耕三十亩,人少的也能十三亩,把没有牛的人家也卷进了新农法里。荒田于是一点点垦了出来,河东、弘农、太常诸陵和三辅的公田上都见了成效。

朝廷又令各郡遣农人到长安的大农官府学习器式耕种,回去转相传授,关中之外的边郡屯田也陆续仿行。班固后来在《汉书》里记下当年的收成,说是课得谷皆多其旁田亩一斛以上,又用七个字收束这件事:用力少而得谷多。史书没有为赵过单独立传,他的生卒年也无考,只知道他在汉武帝时做过搜粟都尉。他做的不是一桩惊天动地的功业,没有将略可以入传,没有辞章可以传世。可这个在宫墙空地上蹲下来看苗根的人,让一套耕作法在关中的土地上扎下了根,一直用到后世,他留下的器具,还被写进两百年后的崔寔《政论》里。

❝地岁代处而力不竭,耦耕并作而功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