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四年日夜核对字模,激光照排吐出汉字样张

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七日,北京大学的一间实验室里,一台自主研制的激光照排机缓缓吐出一张报纸样张,上面是规整的汉字:《汉字信息处理》。这是中国第一次用计算机激光照排技术排出完整的汉字报纸。主持这项工作的,是北京大学教师王选。

王选一九三七年生于江苏无锡,一九五八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此后一直在校从事教学和研究。一九七四年八月,国家计委批准了一项重点科技攻关项目——「汉字信息处理系统工程」,简称「七百四十八工程」。一九七五年,王选进入这个项目,担任「汉字精密照排系统」的技术总负责人。

当时的中国印刷业,还在用一千多年前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字模是铅铸的,排版工人一手一字地捡字拼版,效率低下,污染严重。西方的照排技术已经进入第三代,中国落后了不止一个时代。

王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跳过当时已经成熟的第二代、第三代照排系统,直接研制当时尚无产品的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在那个年代,这个决定被许多人视为天方夜谭。外国公司也趁机把自家系统打入中国市场。王选后来说,最大的苦恼是多数人不相信中国人能独立完成淘汰铅字的历史变革。

他与妻子陈堃銶等团队成员一起,投入了艰苦的原理性样机研制。当时没有可以显示字模效果的显示器,只能用宽行打印机把压缩信息数据打出来,一个个核对,在坐标纸上一笔一笔画出来,查找字模错误的根源。每一个字体都有上百个字模信息需要逐一修正。

四年的日夜奋战,换来的是一九七九年夏天那张样张。此后系统不断完善。一九八一年通过部级鉴定,一九八五年《经济日报》率先使用这套系统出版,成为第一家告别「铅与火」的报纸。随后推广到全国各大报社、出版社,中国印刷业从此进入「光与电」的时代。这项技术的突破,不仅改变了中国的印刷业,也为后来的出版、包装、广告设计等行业奠定了基础。从铅字排版到激光照排,中国印刷业用不到十年的时间,跨越了西方几十年才走完的技术历程。王选被誉为「当代毕昇」。二〇〇二年,他获得二〇〇一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二〇〇六年二月十三日,他在北京逝世。从一九七五年承担七百四十八工程,到一九七九年输出第一张样张,再到后来推广普及,他用二十多年守住了一个被多数人质疑的方向,最终让整个中国的印刷业跨越了数百年。他生前常说,一个人要想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必须「超越权威、超越老师、超越自己」。这三条,他用一生做到了。

❝他用二十年的坚守,让一个被多数人质疑的方向变成了中国印刷业的转折点。所谓「当代毕昇」,不只是一个称号,更是一次跨越千年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