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冬天，波士顿一家报摊前。二十一岁的保罗·艾伦抱着刚上市的《大众电子》一九七五年一月号，冲到哈佛宿舍找比尔·盖茨。封面上是一台叫「牛郎星八千八百」的机器，号称世界第一台买得起的个人电脑，售价不到四百美元，可它没有软件，没有键盘和屏幕，买回来就是一堆需要自己焊接的零件和闪烁的开关。两人都意识到一件事：个人电脑的时代要来了，而这些机器最缺的是让普通人能用起来的编程语言。
他们干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一行代码都还没写，他们就给「牛郎星」的制造商微型仪器遥测系统公司打电话，宣称自己已经做出了能在这台机器上运行的培基编程语言，想上门演示。对方答应了。接下来的八个星期，两人在哈佛的机房里没日没夜地赶写程序——盖茨专注核心代码，艾伦边写边在小型机上模拟「牛郎星」的芯片。
一九七五年，艾伦飞到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演示。飞机快降落时他才发现忘了写引导程序，抓起速记本在座位上手写补完。演示那天，他输入指令，机器开始运行；他敲下一道打印二加二的指令，电传打字机吐出一个数字：四。在场的微型仪器遥测系统公司创始人埃德·罗伯茨当场被说服。一九七五年四月四日，艾伦和盖茨在阿尔伯克基合伙创办了一家小公司，名字是艾伦起的：「微软」（微型计算机软件）。他们的第一个客户就是这家公司。
接下来的故事你大致知道：个人电脑爆发，微软把软件从硬件的附属品做成了一个独立的大产业。一九八〇年，艾伦力主拿下给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个人电脑提供操作系统的合同，也就是微软的磁盘操作系统，这一单把微软送上了快车道。他比盖茨更偏技术和远见，很早就预言电脑会成为随身携带、帮人记事算账的「伙伴」。
但两人的合伙关系并不平顺。创业初期股权按艾伦四成、盖茨六成分，后来盖茨以自己担子更重为由，把艾伦的比例压到三成六；引入史蒂夫·鲍尔默时又稀释过股份。这些事艾伦多年后在自传《我用微软改变世界》里仍耿耿于怀，盖茨后来公开表示过歉意。
真正改变轨迹的是病。一九八二年九月，艾伦被诊断出早期霍奇金淋巴瘤。他一边接受放疗，一边在第二年离开微软的日常管理岗位——但他保留董事席位和大量股份，仍是公司创始人之一。病退那年他才三十岁。离开微软后，他没有退场。一九八六年创办「伏尔坎」公司打理投资，砸钱进航天、人工智能、脑科学、海洋探索，还买下西雅图海鹰队等球队、建了流行文化博物馆。他承诺身后捐出绝大部分财产，是「捐赠誓言」最早的签署者之一。他与癌症几度交手。二〇〇九年又查出非霍奇金淋巴瘤，已经是四期；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并发症夺走了他的生命，享年六十五岁。微软早已是巨无霸，但别忘了它的起点：报摊上一本杂志、一个没写代码就敢说「我们做出来了」的电话，和打印出的那个再简单不过的「四」。
❝很多伟大公司的第一行代码，是从一个来不及兑现的牛皮开始的。先相信它存在，再拼命让它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