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思勰:他不信古书只信验证,写成《齐民要术》

北魏末年到东魏年间,一位叫贾思勰的官员写了一部大书。关于他的生平,正史没有任何记载。唯一直接的线索,是这部书卷首的署名:「后魏高阳太守贾思勰撰」。仅凭这十个字,只能知道他在北魏时期做过高阳郡太守。至于这位高阳郡在哪里——北魏有两个高阳郡,一在河北,一在山东——贾思勰到底是在哪一处任职,清代以来学者们争论不已,至今没有定论。

但他的书,把他这个人的痕迹保留了下来。从字里行间可以推测,贾思勰是齐郡益都人,也就是今天的山东寿光一带。他出身当地望族,与贾思伯、贾思同等人同族。这些人在《魏书》里有传,都是北魏末期的高官。他大约和他们生活在同一时代。

他写的这部书叫《齐民要术》。齐民,就是平民百姓;要术,就是谋生的重要方法。全书十卷,九十二篇,约十一万五千字,系统地总结了六世纪以前黄河中下游地区农、林、牧、副、渔各业的生产经验,是中国现存最早、最完整的一部综合性农书。从耕田、播种到收获,从种树、养蚕到畜牧,从酿酒、制酱到腌菜,几乎涵盖了农耕生活的一切方面。

从书中的记载可以推断成书年代。它提到了西兖州刺史刘仁之,此人五三三年上任,五四四年去世;它又提到了五二八年平定的「杜葛之乱」。据此,成书大约在五三三年到五四四年之间。

贾思勰写这部书,不是为了炫耀学问,而是为了给普通百姓一本实用的指南。他广泛引用前人文献,也记录自己验证过的技术。书里不只讲怎么种地,还讲怎么酿酒、做酱、腌菜、储藏粮食,甚至连遇到灾荒怎么吃橡子、桑椹度命都有详细记载。

他的方法相当严谨。书中多次提到他亲自请教过老农,也记载了自己动手做过的实验。有些技术,他对比不同地区的做法,分析优劣。他不轻信古书,凡是没有验证过的,他会特别注明。《齐民要术》对中国后世的农书影响深远,后来的《农桑辑要》《王祯农书》《农政全书》都从它这里汲取养分。日本和欧美学界对它的研究,甚至形成了专门的「贾学」。贾思勰的生平,史书付之阙如。高阳太守是哪一任,籍贯究竟在何处,都无从确考。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留下了一部书,让一千五百年后的人还能从中读到北魏农民如何种地、酿酒、熬酱、应对饥荒。在那个战乱频仍的年代,一位太守没有把精力放在权谋上,而是替天下平民总结了一份「谋生手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

❝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被史书遗忘,但他替天下人写下的那本谋生手册,却能让千年后的耕者,还读得到他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