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八年,彼得堡一位将军家的小姐说服了年轻的古生物学家科瓦列夫斯基,与她登记结婚。这场婚姻有名无实,双方事先约定只为姐弟般的互助;对女方索菲娅·科瓦列夫斯卡娅而言,这是当时俄国女子能拿到的唯一一张出国通行证,大学不收女生,未婚女子没有父亲或丈夫的许可连护照都领不到。她一八五〇年生于莫斯科,娘家姓科尔温·克鲁科夫斯卡娅,从小在写满微积分讲义的墙纸旁长大,十五岁就被邻居、海军学校的数学教员发现了异乎寻常的天赋。名义丈夫带她离开俄国,先到海德堡旁听,再赴柏林。
柏林大学同样把女生拒于门外。她登门求教当时最负盛名的分析学家魏尔斯特拉斯,老人起初不以为意,出了几道难题,她的答卷让他当即决定私下授课,一教四年,后来他称她是自己门下最有天赋的学生。一八七四年,她在从未进过课堂的情况下,凭三篇论文由哥廷根大学授予数学博士学位,成为现代意义上第一位女数学博士:一篇建立偏微分方程解的存在性定理,一篇讨论土星环的形状,一篇化简阿贝尔积分。带着学位回到俄国,她却只能为报社写文章、帮丈夫经营,学术界没有一个位置留给女人。
丈夫一八八三年因破产自杀,她带着幼女重新谋生。经数学家米塔·列夫勒奔走,她于次年到斯德哥尔摩大学任教,起初用德语讲课,很快学会瑞典语直接讲学,一八八九年成为高等分析正教授,是北欧第一位女数学教授,还出任《数学学报》的编辑,也是学术期刊的第一位女编委。她始终关心女性受教育的处境,课上课下提携过不少年轻女子。让她在数学史上钉住名字的,是刚体绕定点转动问题。一八八八年,她以一篇论文给出这个经典力学难题的第三种可解情形,巴黎科学院把博尔丹奖颁给她,并因论文出色把奖金从二千五百法郎加到五千。这个情形后来被命名为柯瓦列夫斯卡娅陀螺,与欧拉、拉格朗日所解的两类情形鼎足而三。
数学之外她还写小说与剧本,自传体的《童年回忆》和中篇《虚无主义女孩》在俄国文学界也博得好评。一八九一年初,她从疗养地返回斯德哥尔摩途中受寒,转为肺炎,二月十日病逝,年仅四十一岁。她曾在信里写,许多在数学上必须具备的东西,与其说是理解力,不如说是想象力。葬礼上,大学师生与城里的民众自发为她送殡。她在瑞典的岁月是流亡,也是一个女人在没有席位的学界里硬凿出来的一席;一个被两座大学的校门挡在外面的女人,最终以教授的身份走完了自己的路。
❝诗人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别人看得更深;数学家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