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庆来:清华园里识拔初中文凭的华罗庚

光绪十九年,熊庆来生于云南弥勒一个偏远山村,父亲做过州县小吏。他从云南方言学堂起步,一九一三年考取公费留学,先赴比利时学矿业,欧战爆发后转赴法国,在巴黎、马赛研读高等数学与力学,一九三三年以关于整函数的论文获法国国家理科博士学位。归国后他在东南大学、南京高等师范学堂任教,参与创办东南大学算学系,自编讲义,开出国内最早的一批近代数学课程。

一九二六年,他应清华学校之聘北上,一九二八年出任新成立的清华大学算学系主任,一手搭建课程、图书与研究制度,使清华算学系在数年间成为国内数学研究的重镇。他讲函数论,选才不问出身。一九三〇年,他在《科学》杂志上读到一篇讨论苏家驹代数法的文章,作者是江苏金坛一个只拿过初中毕业文凭、在小杂货店记账的青年。他当即打听此人,次年读到这个青年的另一篇论文,便力排众议,请清华安排他来系里做助理员,允许随班听课、进图书馆。这个青年就是华罗庚。在他与理学院院长叶企孙照拂下,华罗庚由助理员升为教员,再赴剑桥深造,终成世界级的数学家。

他自己的学问没有因行政搁下。一九三〇年代初再赴巴黎期间,他在奈望林纳理论的基础上研究整函数与亚纯函数的值分布,定义了一类新的无穷级函数,被法国数学家称为「熊氏无穷级」,相关定理进入国际函数论文献。他还研究亚纯函数的有穷正级与单位圆内的函数论问题,一生发表论文数十篇。他主持清华期间送出的学生里,严济慈、陈省身、赵忠尧、钱三强、彭桓武等,后来分别成了物理、数学各门的支柱。

一九三七年,他应云南省主席龙云之邀,回家乡担任云南大学校长,一做十二年。他提出慎选师资、严格考试、充实设备、培养研究风气几条办法,亲赴平、津、沪、宁延聘何鲁、严楚江、施蛰存等二十四位教授,又据地方需要重点建设采矿冶金、生物等学科,争得云大于一九三八年改为国立;到抗战后期,云大已发展为有五个学院、十八个系的国立大学。他亲自为校歌填词,写道努力求新,以作我民;努力求真,文明允臻;又常说,大学的重要,不在其存在,而在其学术之生命与精神。

晚年他回到北京,在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继续函数论研究。一九六九年,这位七十六岁的数学家辞世。他一生的身份始终是办学者:从南京到清华,再到昆明,他把一所又一所学校的算学与理科从无到有办起来;而他最广为人知的一个动作,是对着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向一个只有初中文凭的年轻人,递出了清华的门。

❝大学的重要,不在其存在,而在其学术之生命与精神。❞